“谁让你跑到这儿来的!?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滚回柴房去!”
跟前的中年男子厉声呵斥着,江平安被喝得心跳飞快,整个人烧起来一般落荒而逃,直跑到一处拐角后钻入一团花丛下,他瘦骨嶙峋,人也矮小,恰好藏得进花叶这一小块空隙,每当挨了这府上任何人的打或骂,这处花丛就成了他躲避的小窝。
这是他为数不多见到这府邸主人、或者说他娘的父亲的时候,江老爷的模样在他眼里看来可怕得要命,只一巴掌就能把他扇得耳朵嗡嗡作响,江平安忍不住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浑身都克制不住地颤抖着,透过花枝,他遥遥听到江老爷语带怨憎的咒骂:
“这孽种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你们是怎么做事的?万一冲撞了府上的贵客怎么办!?”
管家迭声应道:“是我没吩咐好底下的人,老爷放心,这样的事绝不会有下次……”
江平安双眼滚烫,今晚他好像又要挨饿挨打了,他应该再小心一点的……
他只是,太想看一看那些仆从口中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仙师到底生作什么样子?那么厉害、那么慈悲为怀的仙师,能不能让他不再挨打?
自有意识起,江平安的每一天都是灰暗的,一处杂草丛生的旧柴房就是他的整个天地,每天丢到柴房里的东西三两口就没了,空荡荡的柴房里从亮到黑、再从黑到亮,他的肚子每时每刻都在咕咕直叫,夏天倒也还好熬,一到冬天,屋子里冷得他一直在睡觉,饿醒了又睡过去,睡过去又被饿醒……他实在是受不了了,在第一次能站起身迈出步子后他就试着推开那扇永远都关着的门。
第一天没有推动,第二天也没有……他也记不清到底过了多久,反正某一日外面黑乎乎的时候他终于推开了那扇门,漫无目的地四处寻找可以塞进嘴里的东西,走着走着,他就走到了一个有很多漂亮花团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走到了另一扇门里,在那里见到了一个身上很香、也很好看的女人。
那个女人睡在床上,江平安莫名放轻了动作,绕过睡着的丫鬟,伸手去碰女人的手。
脑袋乍然刺痛起来,女人的尖叫声刺得本就饿得头晕眼花的江平安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只听见那个女人突然变得很丑,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他听不懂的东西,被惊醒的丫鬟将他推倒在地,屋外冲进来几个巨人将他拖走,很多、很多很多的人出现在他眼前,嘴里都在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看着那个女人丑陋的模样,江平安记得那时自己有些难过,他试着张嘴,但只冒出几声古怪的啊啊。
柴房的那无数个日夜里,他甚至没能见到任何一个人,更没听过人说话的声音,自然也不会说话。
“快把这个东西拉走!他怎么还活着!”
后来借着偷听那些看守柴房的仆从的谈话慢慢学会说话的江平安,终于知道他娘那时嘴里在说什么了。
从仆从的嘴里,江平安后知后觉自己是谁,这里是一个叫做萝钏城的地方,他娘是富商江老爷的掌上明珠,这江府不过碧汀江家——听起来是个很有钱很有钱的家族、不过江家一个小小的分支,几年前他娘与主家一位偶然路过此地的少爷珠胎暗结,原打算就此与主家结亲飞黄腾达,可结果却不如人意——
他娘成了萝钏城里自甘下贱的笑话,自此再也没出过江府的大门,江老爷也痛恨女儿的不争气,这两父女对他这个所有丑闻的铁证恨之入骨,却又没有胆量在那时直接弄死一条命,就将他丢到这间旧柴房,期盼着他悄无声息地去死。
日子一长,甚至都忘了他的存在。
被关回柴房后,江平安又挨了很久的饿,偶尔也会挨上几脚——在他抓住来丢几口饭的仆从的时候,也有时能难得地饱餐一顿——偶尔有一些丫鬟会偷偷塞给他一些吃的,那段时间还是很难捱,唯一不同的是,他能听见其他活人的声音了,学会说话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名字,就偷了一个仆从要给孩子取的名字:
平安,听说叫这个名字的命都好,一辈子平平安安,不挨饿也不挨冻,更不会被人打。
江平安,他常常小声喊着自己的名字,此刻躲在花丛底下也是。
“老爷,仙师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真的会打到这里来么……”
江老爷和管家的说话声渐行渐远,江平安松了口气,又谨慎地一直在花丛下等到天黑,这才摸到厨房,用揣在怀里的破碗蒯了一碗吃的跑回了他的柴房。
这段时间看守柴房的仆从越来越少出现,这也方便了他去偷东西吃,狼吞虎咽地吞下碗里的东西,将碗舔得干干净净,这才坐到柴房破了的屋顶下,仰头望着夜空。
前两日听仆从说,仙师可以飞天遁地,那是不是就能去更高的地方看星星?说不定还能去摘星星送给别人?要是他也会飞,他就要通过这个破洞飞出柴房、飞出这里……
但后面要飞到哪里去呢?江平安有点茫然,他不知道。
柴房里没有灯,破洞里漏下的月光也少得很,江平安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只是他的肚子夜里总会很痛,睡得并不安稳,所以在被人轻轻拍着手臂时他很快就醒了过来。
是那个偶尔会给他塞东西吃的大姐姐,她好像有点伤心:
“小安,我要走了。”
江平安呆了呆,“你要走去哪里,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