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摸了摸江平安的脸颊,“对不起,我没法带你走,可怜的孩子……”
“哦……你要去哪里呢姐姐?”江平安其实有点没太明白她为什么掉了几滴眼泪。
“骊州吧,”她从怀里摸出几个白馒头,在柴房的夜里看来像掏出了泛着白光的宝贝,“对不起……”
大姐姐走了,江平安抱着馒头,还在想着骊州是哪里,眼里不知不觉地掉下几颗水来,懵懂地有些不开心。
吃掉馒头,日子还是那样过着,直到一阵江平安从未听过的尖啸从头顶上压下来,旧柴房的屋顶被随之而来的狂风撕得稀碎,江平安本能地觉得要躲起来,于是他缩在柴房的角落,头顶的巨响每炸响一次,他的心就狂跳一分,这比江老爷还要可怕……
头上乍然一暗,江平安僵着脖子抬头看去,就见到一只长得丑陋无比的怪物从天而降,直直将整个柴房都砸塌了,还好没砸到他头上,只是将他掀飞了出去。
在落地的一瞬间,四面八方就连头顶都是可怖的尖啸嘶吼,江平安浑身剧痛,恍惚觉得自己的脚好像断了,但他不敢留在原地,硬撑着躲过不断下落的残肢断木和巨大的光团,一路逃进了那处花丛底下,将自己缩成一团,死死按着自己的耳朵,一遍又一遍念着自己的名字。
江平安、江平安、平安、平安、小安……
在被人一把扯出花丛时,江平安嘴里犹在喃喃念着平安,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些恐怖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停息,眼前的几个人气质超然,衣着也华贵无比,他愣愣地站在原地,任凭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人走上前拨开了自己脸上乱七八糟团在一起的头发。
那个人长得太好看了,好看得叫江平安不知该作何反应。
“是个美人坯子。”他听见那个人含着笑说。
原来这就是笑起来的样子,江平安呆呆地学着弯起嘴角,这个举动让那个人笑得愈发灿烂:
“你愿不愿意入我骊州秋水宗,做我的亲传弟子,你一定会是个颠倒修界的祸水的。”
他没听懂这个人后半句话在说什么,但是听到了骊州,也听到了亲传弟子,好像是大姐姐要去的那个地方,还能做仙师,于是他高兴地点了点头。
那个人的笑声更大了些。
进了秋水宗,江平安果然如他师尊说的那样,是千百年都难得一见的好苗子,没有任何贵客能拒绝长成后的江书琼——他给自己改了名字,书琼书琼,更好的名字,他很喜欢。
只是秋水宗的日子和旧柴房好像没什么区别,每一日都一模一样,他还是没能飞出那个破洞,江书琼很沮丧,那么辛苦地修炼师尊给的法门,但自己还是连御剑飞到宗外都做不到。
他以为是自己资质愚钝,只能日复一日刻苦地修炼,哪想一次听到门外同门的交谈,他才得知自己修炼的法门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的合欢术法,自然没有飞出这里的那一天。
他觉得有点难过,自己又变成了小小的江平安,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的柴房。
其实他不是有意在贵客面前流露伤感的,江书琼坐在驶离秋水宗的灵船上想着,应该不是,他只是真的很想很想飞出这里而已。
只是灵船没有飞得很久,落入了贵客的府邸里,在那里江书琼看到了很多像他一样的人,他就明白,这里也是柴房,一幢华丽些的柴房。
为什么去了哪里他都飞不出柴房呢?江书琼终于生气起来,于是他把刀子扎进了人的喉咙里,偷走了书房里所有的书跑出了这间柴房。
出来以后,外边好像也是柴房,可能要飞天遁地才能飞出去,所以江书琼开始竭尽所能地去学习各种术法,跟着别人去寻找各种机遇,只是想提高自己的修为,他相信自己终有一日可以钻出破洞。
听闻临江谒那边有个大宗门倒了,肯定有不少法宝秘籍流出来,咱们快去分一杯羹!
他听见别人这样说着,于是也急忙跟着跑了过去。
那里真是一处炼狱,血流成河也不过如此了,江书琼胆战心惊地在尸山血海里寻找着机缘,心里不禁有点后悔,原来这里的仗还没打完,早知道他就晚一些再来了……
回忆起小时候的那一场仗,江书琼忍不住喃喃地念了一声:
“平安、江平安……”
随即,他脑后骤然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眼前霎时黑了下去,倒在了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