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绮罗搅和东宫,偏昨儿曹寅家班舞伎还来学过《采茶舞》,我现没有禁足绮罗或替她托病的理由,惟有等,等回京之后……
重新写好折子,使高无庸传了酒菜来自斟自饮。
难得的清静,心却是挂在进宫的那个妇人身上。
太子妃地位超凡,但凡开口,就不容绮罗推拒。当下绮罗最大的麻烦在于替太子妃排一个出彩的舞蹈——万寿节当日名家荟萃,同台竞技,一个赛一个地往外抛绝活。
似曹頞家学渊源,过去大半年天天练舞,有舞蹈基础,加上绮罗编舞配乐,独具匠心,下场也就罢了。
太子妃会什么?
过去这些年,宫里大小宴会,我就没见过她歌舞。音律舞蹈基础可想而知。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对着这样一个太子妃,只十天功夫,绮罗可要怎么编,才能当着天下英豪显出太子妃母仪天下的风范来?
……
“秦栓儿,”万籁俱寂中,再一次听到春花的声音:“太子妃赏主子的荔枝,你让厨房拿冰好好存着,留待主子明儿吃!”
这时节,只两广有荔枝进贡,比樱桃更难得。太子妃能赏绮罗荔枝,想必是跟绮罗相谈甚欢。
绮罗这是给太子妃出了一个什么主意?
“贝勒爷!”
绮罗进屋瞧到我,立扑了过来。
我嫌弃得伸手拦住:“还不赶紧把脸洗了?”
没得又蹭爷一身脂粉。
绮罗洗脸换衣,坐我身边来替我斟酒,我方才询问:“太子妃今儿招你都说什么了?”
“让我编排个舞曲,效仿彩衣娱亲,与皇上庆寿。”
果然是编排舞蹈。
“曲子可有了?”我关心询问。
“刚得。”
“唱来听听。”
“是,”绮罗张口唱道:“蓝天高,绿水长,莲花朝太阳,风吹千里香……”
莲花舞吗?倒是比曹頞的桃花舞应景。
题材这块,太子妃该是满意。
所以绮罗终是选了太子妃吗?
倒是没有意外。
我端起酒杯送到嘴边……
“圣上啊,光芒万丈,你像莲花正开放。”
皇阿玛——像荷花?
“噗——”刚入口的酒全打我鼻孔里喷了出来,整个鼻腔火辣辣疼痛,我禁不住地直咳嗽。
“贝勒爷!”绮罗扯下衣襟上的绣花手绢来替我擦脸。
巴掌大的手绢没一点用,到底还是掏出我自己的帕子来才算完。
“这个怕是不妥。”我实话实说。
皇阿玛御宇四十一年,龙威深重,哪儿有跟荷花做比的?
绮罗这曲词编得一点谱都没有。太子妃一准不能同意。
“是,是,”绮罗愁眉苦脸地认同:“这三天两头的要曲子,奴婢黥驴技穷,再没法子了。”
难得绮罗懊悔,自承不行,我必须嘲笑:“让你逞能!”
搞得自己的矛要戳自己的盾了吧?
不过,要是能就此绝了太子妃利用绮罗的心思也不错。
我端过酒杯:“舞呢,说来听听。”
“是,”绮罗替我斟完酒后告诉:“舞分五个部分。”
五个乐章。
“第一部分通过用奴婢们伴的十六个红荷花,川流不息,回旋蜿蜒的流动,表现荷塘的清静优美。”
是了,太子妃都下场了,绮罗、富察、再皇阿玛的后宫们也不能干看着,都得上!
而荷塘,荷塘归属花园,花园都修在房屋院子后头,所以叫“后花园”,喻指后宫没毛病。
后宫作为内闱,素来讲究“女主内,无声闻于外”,以“清净”为第一要义。
“第二部分以‘碾步’展现荷花在水面的碧波涟漪中荡漾的景致。”
只是脚后跟碾着走?难度不大,应该都能学会。
“第三部分是太子妃石娘娘扮的金荷花出场,重点表现花王金荷花与群荷花之间亲密无间的情感联系。”
太子妃当花王,重心捧月,想必不能再挑拣绮罗不恭敬用心。
“第四部分是金荷花与众荷花一起歌颂皇上,唱刚才那首曲子。”
歌颂皇阿玛像——等等太子妃、绮罗扮荷花歌颂皇阿玛,歌词什么来着,“蓝天高,绿水长,莲花朝太阳,风吹千里香。”,这里是把皇阿玛比太阳,皇恩浩荡,惠泽天下,荷花争相开放。
下一句“圣上啊,光芒万丈,你像莲花正开放”,这光芒万丈呼应前面皇阿玛似太阳的比喻,而“像莲花正开放”,皇阿玛万寿正是莲花初开之时,且莲花高洁,有花中君子之美誉。这句不仅赞许皇阿玛正当盛年,风华鼎盛,且还嘉许了皇阿玛的品格。
连带地太子妃、绮罗、富察及一众后宫扮成荷花也有“近朱者赤”我皇室在皇阿玛的统帅下无不品格高尚的意思。
绮罗是会唱赞歌的!
刚是我想岔了!
杏眼偷偷暼我,我装没看见。
绮罗小心道:“再就是尾声,金荷花带领众荷花在夕阳的霞光中缓缓地退场。”
夕阳?嗯,以太子妃的身份,必是万寿宴最后出场的大轴,可不就是傍晚,甚至于日落之后吗?
一味否定夕阳倒显刻意。
“难为你,想出这么个法子。”
各方都周全兼顾。
比我早前预想都高明。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我告诉绮罗:“就这样吧,倒是没啥大错。”
至于舞蹈不够出彩——女子四德,以德为贵。太子妃母仪天下,以德为先,原不必技惊四座。
如此曹頞也不能抱怨绮罗一味攀高枝,失信于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