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下处绮罗服侍我洗澡换衣,上床歇下后方自己洗澡。
眼见卧房里只有我一人,我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似老九、十四弟“图奸兄妾”尚有宗人府管辖,皇阿玛真若看上了绮罗,我要怎么办?
刑部“亲属和奸”案卷一多半都是“翁媳相奸”——子妇因拒奸致伤、致毙公公,按“凡子孙杀祖父母、父母,及妻妾杀夫之祖父母、父母者,凌迟处死”律报凌迟,即便“情有可悯”,三司公审议请皇阿玛圣裁也只是“改为斩立决或斩监候”,照样死罪。
反之,子妇拒奸被翁公打死、打伤,按律翁只是“杖一百徒刑三年”。实际里因为翁是家主,案件多被压下,少有经官。
总之,子妇被家翁看上,不从就是死或者死牢侯死;从,即是通奸,按律也是死。而不按律,既意味着丈夫忍气吞声,活王八,抑郁而终。
我大清以孝治天下,律法就不支持“子告父”——告就是罪,“干名犯义”,杖一百徒三年,诬告更是绞。
“翁媳相奸”,“十恶”之外的最“恶”,旦露端倪,即是家族命案,没有例外。何况皇阿玛是天下之主,我当儿子的不说告了,但凡流露一丝不满,都是“不忠不孝”——先太祖皇帝的嫡长子褚英就因为跟兄弟不睦,排挤大臣被太祖圈禁后心中不忿,咒骂太祖被处死。
褚英十九岁领兵,战功赫赫,二十七岁被太祖立为储君,现为人提及,多是“脾气暴躁,心胸狭隘”,反观我,二十岁封爵时就曾被皇阿玛批评“轻率”、“喜怒不定”,“不合封王”。现二十五了,尤是一事无成,若是因为绮罗忤逆皇阿玛,被圈禁,甚至于处死,那落在人口一准还得加上“沉迷女色”、“因色失德”,比褚英更为不堪。
我不想身败名裂,无辜枉死,为今之计就得沉住气,按兵不动,毕竟“捉奸捉双”,皇阿玛现才赏了绮罗一盆粉而已,没有进一步动作的话,呈堂证供上都不能算实证。
我不能跟绮罗一般见风就是雨,自乱阵脚,反授人与柄……
听到绮罗进房来的动静,我放下自己的手。
纤手揭开帐帘,带进一阵玫瑰香。
我一把搂住,压在身下。
不拘谁想着绮罗,现绮罗已是我的福晋,惟有我能亲近。
……
夜里被尿憋醒,我坐起身,没想一向瞌睡的绮罗竟也跟着坐了起来,探身提了床底的夜壶来 。
?我很意外:“还没睡?”
“奴婢卑微,原不配整夜陪寝。”绮罗跪捧夜壶哀告:“现贝勒爷哀悯,使奴婢近身伺候。这南巡眼见就完了。府里规矩,奴婢万不敢违!”
“妾不留夜”是祖宗家法。前岁绮罗才入府时,我再是宠幸,也没为她破过例
——差不多整一年,直至去岁三月皇阿玛南巡前夜,方才留宿。
去岁腊月十五琴雅召绮罗到上房侍寝,事后更是不顾漫天大雪,硬是将绮罗半夜赶走。
南巡以来,我对绮罗竭尽恩宠,初一十五都歇在一处。
今儿绮罗深夜不睡,我沉吟:抚古追今,提出这条家法来是在合计什么?
绮罗看我不动,跟在上房那夜一样,服侍我小解……
伺候起夜历来是通房丫头的差,不是庶福晋的规矩,甚至于格格都不必。自夏花夏柳之后,绮罗房里没有通房丫头,都是我自己来。
这原不是什么大事。去岁腊月琴雅以此问责绮罗,除了立威,还有逼绮罗抬房里人的意思——琴雅笼络秋柳,不能只抬举其家人,终归要给本人些实在好处!
年前绮罗曾跟我提过一回,我推了,绮罗这时候旧话重提,是担心回京后琴雅又找她麻烦?
这确是一个问题。
这回南巡,绮罗的风头比去岁围场还大。琴雅远在京城,鞭长莫及,一准想往绮罗身边安人。
收拾躺下,我继续思索。
绮罗身边三个丫头,最得信任春花已给了十三弟,余下的秋花、秋柳——去岁南巡秋柳已倒向琴雅,今春南巡,多半秋花也已被收买。如此,不拘抬谁,都是琴雅的眼睛。
而不抬秋花、秋柳,另外选人,唉,只要还是门下包衣,有父母兄弟想进府当差,多半不用一年半载也会倒向琴雅。
所以选谁都没差。要紧的是选上之后,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这事绮□□不了,说不得还得爷来!
拿定主意,我揽过绮罗,告诉:“你有心悸,熬不得夜。这些事儿还是使丫头们做吧!”
“贝勒爷,”绮罗流着眼泪问我:“贝勒爷可是不要奴婢了吗?”
我闻声愣住,这,这是打哪儿说的?
刚不是绮罗劝我收人?
“贝勒爷,您若是不要奴婢了,奴婢即刻便就去死,呜——”
抬手按住了绮罗的嘴,不叫她口出不吉。
过去两年,绮罗已死过好几回,我再不想经历。
绮罗望着我流泪哭泣,我不免心疼:绮罗一向骄傲,这是多担心我不要她,才这么做低——啊?我反应过来:绮罗担心我将她送给皇阿玛!
历史上许多“父夺子妻”,最有名的就是李瑁将嫡妻杨玉环献给唐玄宗。何况绮罗还不是妻,只是妾,进献就更多了,似春申君送李环、朱温诸子进姬妾等数不胜数。
对我而言,将绮罗献给皇阿玛确是眼下困局的最优解。
绮罗看得明白,就是不知道我爱她,爱得连绮礼都嫉妒,哪儿可能将她进献,白看着她跟——不可能,完全不能。我不是李瑁,活王八。真有那么一天,我,我会先杀了绮罗给我殉葬。
总之,绮罗生是我的人,死亦是我的鬼。生死都与我一块。
最好的是绮罗也这么想!
放下手,我复抱住绮罗抚慰。
“贝勒爷,”绮罗哽咽求我:“您就当是为了奴婢,为了奴婢心安,使奴婢近身伺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