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回府第一夜,我必是得宿在上房。
临近晚饭,我打绮罗院子出来,迎面一阵热浪,我不免皱眉:天热,没得树荫天棚遮挡的公共走道就是一个大火炉,井水浇上去滋滋冒烟,眨眼蒸干。不是顾忌礼法,我真不想出来受这煎熬。
……
经过玉婷侧院,我想起早晌的话,拐了进去。
说起来没人信,我其实挺高兴玉婷生的是个格格——先我养过弘昐,现在又有了弘晖,只女儿,我还没好好养过。
当然我更期待绮罗替我生个长头发杏仁眼睛聪明活泼的小格格。奈何绮罗还没得儿子,得等等。
“爷!”对于我现在来,玉婷不是一般惊喜。我不想玉婷瞎张罗,丑话说在前头:“玉婷,别忙活了,爷来看看小格格就走!”
“哎,哎,”玉婷连连答应,引我到里间:“爷,小格格大概还得一刻才醒。”
“且叫她睡。”望着襁褓里闭眼熟睡的小格格,我轻声笑道:“能睡好!”
聪明,长脑子。
“明儿爷再来瞧她!”
几步路功夫,热得我一脑门的汗。
“琴雅,”喝完一盏凉茶后,我告诉:“再几天,皇阿玛起驾畅春园,母妃随扈,你领了小阿哥一起去西山!”
“嗻!”琴雅答应,随即问我:“爷,李妹妹跟小格格是不是也一块去给母妃请安?”
当然不是。爷都允诺绮罗了,岂能食言?
“玉婷生产才刚月余,”我淡然回绝:“还当休养。再藏拙斋就一个院子,地方有限。所以还是绮罗吧,她一个人带春花和秦栓儿秦锁儿,住后院抱厦。”
“爷虑得是。”琴雅应承:“刚是奴才思虑不周,只想着小格格,没虑到房屋处所。”
真只是想着小格格?我心知肚明:玉婷生产没过百日,不能侍寝,正方便琴雅给我推朱红蓝靛。
……
为迎接我回府,晚饭琴雅备了一桌的菜。就是我没甚么胃口——不是厨子手艺不好,而是不喜欢琴雅领着朱红蓝靛不停地布菜劝进。
天原就热,这被人围着呱噪就更热了,热得我想逃,逃到绮罗院子躲清净。
绮罗院子,不仅没这许多的人和排场,且刚我来时,已经摆下竹床方桌。绮罗现一准在院子碧纱橱里摇着纨扇,纳凉用晚饭。晚饭菜色虽只四样,但她胃口好,我只看她吃,就能多吃一碗。
……
吃不好,也睡不安。夜里弘晖啼哭,虽只几声,我便走了困。早起头都是昏的。幸而早朝没啥要事。
挂名刑部,南巡数月,既然回京,必是得露个面,表示我尤记得自己的差事。
散朝后我来刑部应卯,再往大牢兜一圈,便是午晌。照理该传午饭,我却五心烦躁,恶心想吐。
我直觉自己受了暑气,赶紧唤人:“高无庸,冰碗有吗?”
“嗻!”高无庸奉上冰碗。我连吃数口,方压下心头燥热。
回书房歇息。一觉醒来,头依旧昏沉,使高福请罗美,罗美确诊中暑。
喝了药再歇,睁眼已是掌灯。
“爷,”高无庸回我:“听说爷中暑,福晋、侧福晋、耿福晋、绮福晋同各院格格们都送来了消暑汤饮。”
说话间小太监呈上托盘。绿豆糕、荷叶粥、薄荷绿豆糕、酸梅汤、百花凉茶,嗯?“这是什么?”
看着似是西瓜和这个,白色凝脂?
“爷,这是绮主子做的西瓜双皮奶。”
西瓜消暑我知道,双皮奶是什么?
拿起旁边的调羹,我舀一勺,冰凉入口,清、甜、嫩、滑,我一下子有了食欲,眨眼刮完一整碗。
还得是绮罗,放下调羹,我心怀畅慰:肯为爷花心思,没拿家常敷衍爷!
肚里有了食,精神立涨。我想起琴雅到底是嫡福晋,遂拈了一块绿豆糕,玉婷也得给面子,又喝了两口酸梅汤。
丢下碗,我来绮罗院子。
绮罗卧在院里的竹床上纳凉,听到我进院的动静,立刻飞跑过来,连鞋都没穿。
“贝勒爷,”绮罗一头扎我怀里:“您大安了?”
“好些了!”我搂住绮罗:“你送的西瓜双皮奶清爽,爷用了舒坦!”
“贝勒爷既说好,奴婢明儿再使厨房做!”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绮罗盱我脸色,将我扶上竹床:“贝勒爷,这院子里有风,倒是比屋里凉快,奴婢服侍您宽衣纳凉可好?”
躺在竹床上,仰望满天星斗,绮罗倚我身边,替我打扇。我想起老子山温泉那夜,满心温柔。
“绮罗,”我吩咐:“唱那首《踏歌》!”
“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相随相依,映日御风……”
绮罗歌声中我陷入沉睡,睡梦里都是绮罗歌唱。
早起绮罗捧来一碗绿豆粥劝进:“贝勒爷,粥汤养胃,您好歹进两口!”
过去一天我就用了一碗双皮奶,一块绿豆糕和两口酸梅汤。当下正觉饥饿,就点了点头。
绮罗亲拿调羹喂我。一口热粥下肚,五脏六腑的慰贴。我胃口更好了。
“绮罗,”我主动询问:“有点心吗?”
“有!有!秦栓儿,去厨房瞧瞧,咸蛋黄烧饼可得了?有了,就赶紧提过来,可不敢误了贝勒爷早朝!”
烧饼历来都是肉馅、菜肉馅,还是头回听说咸蛋黄馅,我忍不住笑道:“绮罗,这烧饼又是你的主意?”
“贝勒爷,一会儿您评评奴婢这烧饼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