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雅跟着望了眼车窗外,脸上生出狐疑:“高福呢?”
糕饼点心都是新鲜出炉的好吃,何况天这么热,提早买,也存放不住。爷难得给绮罗捎回东西,必是要叫绮罗满意。
高福现在不在,自然是买糕去了。
我随口告诉:“绮罗想吃稻香村的红豆糕,爷使高福办去了。”
爷敬重琴雅这个嫡妻,亲自接她回家,但也坚持自己对绮罗的偏爱——爷的贝勒府不是琴雅的一言堂,得以爷的喜好为要。
琴雅闻声脸色一变,咬紧了嘴唇,我端起手边的茶碗,低头喝茶。该说的话,爷都说明白了,接下来怎么做就看琴雅自己了。
琴雅还愿意替胤祥张罗婚事最好,爷承她这一份情,不愿意,爷也不勉强,会另谋他法。总之,爷不受要挟,琴雅别想就此爬到爷的头上来!
一路无话地回到藏拙斋,已是傍晚,夕阳西下。
绮罗依规矩在院门口跪迎:“奴婢绮罗磕迎贝勒爷,福晋!”
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整一日没见,终于照面,我心里高兴,只是当着归宁三日,才刚进门的琴雅,实不好溢于言表。
怎么说琴雅都是皇阿玛指给我的嫡福晋,不好人前太落她的脸。何况才刚因为绮罗的红豆糕口角,没得再火上浇油。
琴雅板着脸,居高临下地受足了绮罗三个头后,方才叫起:“起吧,绮妹妹。这两日独你伺候贝勒爷,你辛苦了。”
早知琴雅对绮罗不怀好意,但一进家就摆下马威,敲打绮罗庶妾规矩,宣示其嫡福晋权柄。我心知肚明:都是因为红豆糕。
一包红豆糕不过十文钱,原不值什么。但就是这个不值,才尤为地招琴雅生气——本一件可打发二门小厮跑腿的小事,绮罗非得央着爷给她买?还是琴雅风光归宁回程时候。
怎么看都是绮罗恃宠而骄,挑衅琴雅,而爷一味纵容,偏颇太过。琴雅心中不忿,只是碍于礼法,琴雅不好抱怨爷,可不就只能发作绮罗?
绮罗瞟我一眼,恭敬推辞:“福晋言重,奴婢惶恐。”
绮罗不说辛苦,也不说不辛苦,只自承奴婢,惶恐不敢当,将一个庶妾对正妻的畏惧谦卑演绎得淋漓尽致。
俗话说“杀人不过头点地”,绮罗既已当众示弱,表态臣服,琴雅若再揪着绮罗不放,责她恃宠僭越,就是琴雅“严苛”了。
绮罗不止聪明,且放得下身段,轻松化解琴雅的咄咄逼人。我心里赞叹,领头进屋。
上房落座,朱红送上茶来,琴雅没跟平日一般捧茶给我,显见得怒气未消。我接过朱红递来的茶盏,揭开盖碗——龙井?
近身伺候的都知道爷现在喝九曲红梅。朱红放着——我想到一个问题:太子妃赏的茶叶喝完了呢?琴雅是进宫跟太子妃讨,还是伸手跟绮罗要?
这茶不比别物,天天有个天天。且茶树都生在南边,京师周边没有,也无可能使府邸茶房试验自制。
我先承诺琴雅不让绮罗给她管家添乱,现没得因为琴雅拿不出九曲红梅来生气,这龙井我得喝。
看我低头喝茶,琴雅方揭开手中盖碗……
绮罗没座也没茶,捏着手绢立在一边,木雕泥塑一般旁观我和琴雅对坐喝茶。
上房一片寂静。
……
“回爷,福晋,十三爷进来了。”
抬头功夫,胤祥已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四哥,四嫂吉祥!”胤祥打千问安。我赶紧起身相扶:“十三弟!”
“十三弟来了?”琴雅恢复往日的热情,跟着站起身,随即吩咐“绮妹妹,你去厨房瞧着,使他们尽快收拾酒席上来。”
?
胤祥不是外人,跟绮罗原是常见,且今儿也不是正式宴请,琴雅拿主妇威风遣走绮罗,不叫她留下宴饮就罢了,干什么又使绮罗往厨房看菜?这天原本就热,厨房烧火就更热了。绮罗最是畏热,哪儿待得住?一准又跑回屋凉快。正方便琴雅找茬。
“是!”绮罗答应一声,无异议地出了上房。
门帘打起,看到门外侯迎的春花,我便觉得绮罗现回避也好。绮罗原就不情愿把春花给胤祥,若是知道胤祥热心娶嫡福晋,一准更不同意了,没得又生枝节。莫不如先瞒着,等商量定了再说。
至于往厨房看菜——爷今儿就看看谁来跟爷告状。
……
没一刻厨房送了酒席来,绮罗没有露面,绝对是又自行回屋了。
“爷,”琴雅提起酒壶,主动替我斟酒,再又给胤祥斟……
喝过开席酒,琴雅言归正传:“十三弟,你见过美琳,人品样貌如何,无须我再多言。我只告诉你我这两日打听来的。”
“听我额娘说美琳的八字生的特别好,请人看过几回,都是‘大贵’,就是马尔汉谨慎惯了,说命里有时终须有,美琳若真有造化,明年大选自然就会选上,并不许家里人张扬。”
妇人终身全系婚姻。我八旗女孩儿的婚姻不仅干系个人终生,还牵扯家族荣辱。比如新近荣升步军统领的托合齐,包衣出身,没有世爵,原本一辈子只能在内务府打转。能有今天全赖他妹子万琉哈氏小选入宫后蒙获圣宠,生了十二弟胤裪,成了皇子舅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