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弘晖的哭声低了,院里依旧静寂……
万籁俱寂中琴雅走进房来,我睁开眼,关心嘱咐:“琴雅,弘晖睡了,你这也赶紧地换身衣裳歇息会子。”
“爷恕罪,”琴雅跟我请罪:“奴才刚只顾照看小阿哥,误了爷的午饭。”
“朱红,传饭!”
闻声我方想起我还没用午饭,竟也未觉出饥饿。
我原有热症,一热就没胃口。只这个夏天,同绮罗吃住一块,才有了转机。没想上房留了两日,又故态复萌。可见不是我偏心绮罗,而是绮罗聪慧用心,能人所不能,医我的病。这按算命的说道,就是绮罗旺我,能补我不足,是我的“护法”、“印绶吉星”。
绮罗与我夙缘深厚,我想我应该放宽心……
饭菜摆下,不过才用了两口,复又听到弘晖哇哇哭声,显见得没睡安稳,这便就醒了。
琴雅放下筷子,跟我请罪:“爷恕罪——”
“琴雅,”我放下碗筷,起身站起:“爷同你一起去抱厦瞧瞧!”
到底怎么回事?
“哇哇——”
弘晖闭眼大哭,哭得头上脖颈的痱子粒粒爆起,间扎着数道血痕,触目惊心。奶娘一头汗地拎着弘晖的两只小手,不给他抓挠。
小孩子不懂事,痱子一痒,就忍不住抓挠,不给抓,就哭,殊不知这痱子抓破了就会拱脓,变成脓头痱子,那就不止是痒,还有疼了。
“高无庸,”我吩咐:“赶紧地拿了赤石脂散来!”
……
好容易哄睡了弘晖,回到上房,看到桌上几乎没动的饭菜,琴雅叫丫头:“朱红,将这饭菜撤了,使厨房另做了——”
“算了,琴雅,”我出声打断:“都这个点了,等厨房赶做了新的来,也差不多是晚饭了。倒是绿豆汤什么的,若有,盛一碗来,也还罢了。”
……
放下绿豆汤碗,还在漱口,就又,又听到弘晖的哭声。我叹一口气,接过琴雅手里的杯子:“琴雅,你瞧瞧小阿哥去。爷这也就要进宫去了。”
大哥胤褆排了我和胤祥的值守晚班。
……
进宫换班,看到宫门水牌登记的罗美给皇太后看诊的记录,再还有温宪留宫侍疾,心里倒了一个个儿:皇太后病了?
碍于宫门人多眼杂,我直等行到无人处方才问胤祥:“皇太后病了?”
“中暑吧!”胤祥不以为意道:“应该没有什么大碍。皇阿玛都没传我们兄弟过去侍疾。明儿的行程也没取消!”
确实!我颔首认同。巴不得赶紧到达围场。围场预备接驾,物资充足,不是沿途地方所能比。
……
亥时回到下处。
看到黑灯瞎火的东厢房,我顿了顿脚:绮罗睡了?这么热的天,没有冰,也没有碧纱橱纳凉,绮罗能睡得着?不过,转念一想:这也变相说明绮罗没有受暑犯病或者借口中暑犯病。两件都是好事,绮罗没再借病遁回京,而是选择留下,留在我身边——我不是一厢情愿!
转眼看到西厢房迎出来的戴铎,一身绸褂,不见一点汗。我进了书房。
进门一股凉意,如我所想的一样,琴雅给书房派发了冰,即便我不在家,进宫当值。当然,这也是应当的,不然来个人,看着也不相。
“高福,”我叫管家:“明儿你拿爷的帖子去内务府问问这冰的分例都是各府一样,那下榻的院子是不是也都一样?”
内务府一向都是棺材里伸手死要钱。真想要冰,银子到位,多少都能给弄来。我照顾琴雅的体面,加上不想助涨内务府的歪风,绝口不提冰,只说院子,高福再办不好,这管家也就别干了。
越是往北,气候越是凉爽。但凡有个栽花种草的侧院跨院啥的北房分给绮罗,我寻思着绮罗留下来也不算什么问题——似前年夏天,绮罗院里没冰不也平安过来了?
比起用冰,其实绮罗更喜欢在院子里纳凉消暑。
书房出来,我来上房。
宫里皇太后病了,再是不打紧,但冲温宪留宫,琴雅明儿也得跟母妃、温宪问候两句。
再弘晖如何了,我也得再瞧瞧!
进屋没听到弘晖的哭声,我松一口气,没见到琴雅,想来是守在抱厦,我摇摇头,吩咐高无庸传水洗澡。
洗澡出来,琴雅可算是回来了。我随口告诉:“琴雅,皇太后今儿受了暑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