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秀心的墓,重新修葺过,连直达的那条山路都铺满石子,即便是下过雨,走在上面也不会沾染上太多泥泞。
看着重新立好的石碑,她拿出手帕,擦了擦粘在上面的灰尘和泥土。
“我也不知你可想回慈航,便没刻上它,这些年,我终归是瞧不见你的委屈”
慈云说着,眼眶已然泛红,她又想起师傅临终前的话。
“秀心师妹,当年你与石之轩相恋,自逐出师门,可是因为知晓师傅的决定”,只有在漫无人烟的山野,她才敢说出心底逐渐想通的隐晦。
其实对师傅来说,秀心才是最好的掌门人选,师傅病重,为让秀心顺利接手掌门,而不让魔教趁此时机介入,与魔教有所纠缠的小四,只能舍弃。
让魔教乱起来,是师傅的打算。
可最终,事与愿违。
最看重的,反而走向毁灭,想舍弃的,却留下来。
其实小四说得没错,她们与秀心一同长大,当知晓秀心的性子,又怎会因为一个男人而改变。
只是她固执。
静静蹲在墓前,她好像又看到女子的样子,在无漏寺里,倔强又祈求的眼神。
“只可惜当初,小四并未如你愿,你临死前的嘱托,师姐并未完成”
悄然靠近的人,在注意到慈云的存在后,转身欲走,却在听到这句话后驻足,短暂沉默后,进而转身开口。
“临死前?”,事情有些奇怪。
听到声音那瞬,厌恶来自于下意识的习惯,但很快,慈云便释然,脸色恢复如常,转头往声音的来处看去,那人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她竟没有察觉,瞧来这段时日,对方武学又有所进阶。
又注意到,女子是一人来此,在其身后或周遭并无她人。
注意到她的打量,祝玉妍不屑遮掩:“她忙着看诊,还在山下”,说罢,她主动往慈云的所在走去,在靠近后,视线从墓碑上一扫而过,而后停留在慈云脸上。
“你方才说她临终所托,你怎会见过她?”,在祝玉妍的记忆中,她几乎是看着碧秀心殒命,当初那般伤势,无力回天,她眼睁睁瞧着地上人断气,又何来慈云。
“在你走后,我见过她”
那段过去,慈云藏在心底,从未说过,连师傅也从不曾知晓。
“我亲眼见她断气”,祝玉妍心中,她才是那个碧秀心死前所见之人。
“本是如此,可孩子,不想让她死”
这种事,连慈云也无法解释,当时连她都以为地上人已死,可碧秀心还是睁开眼。
“孩子?”,在祝玉妍眼中,孩子不过是石之轩打造的谎言,她从未真正见过所谓的孩子,因而在听到后,震惊难掩,甚至在回过神后,怀疑慈云如此言语的用意。
“慈云,我不是她,你别想以此骗我”
“你没见过,是因为孩子还在她肚子里”,慈云叹息,“如今清惠已离开慈航,我骗你有何好处?”
“也许你想恶心我,她卸下掌门之位,你一定很恨我,就像当初,你迷晕我,将我送走,只是因为不想我靠近她。”
往事,还是让慈云心里一痛,愧疚袭来,有些不敢直视身侧,只能重看回那块墓碑。
“如今江湖安稳,魔教更是收敛,如此平和,我已心满意足,何苦以此来挑拨你”
“难道她真有孩子?”,祝玉妍不敢信,却又开始不那般坚定。
”总之,她临死所见,确实是我”,肯定却又似乎并不愿多说。
看出慈云的隐瞒,祝玉妍只是在意,但也不会在意到相逼,“临死前的嘱托,是什么?”
“当年我确实未做到,但现在的小四,想必是她想看到的”
慈云却并未直言。
想看到的,祝玉妍心里嘀咕,有一个答案在隐隐成形,能让碧秀心在意且放不下,怕也没有多少。
“那孩子”,祝玉妍想,当时情况,孩子想必。
“死了”,慈云应得简单,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碧秀心的决绝。
“死了也好,至少如她所愿”,祝玉妍想起,即便曾见过最后一面,对于碧秀心,她仍知之甚少。
慈云沉默,碧秀心性子刚烈,确也算一种如愿,她心里亦清楚,只是看到祝玉妍,那些往日又再度朝她席卷。
祝玉妍亦是。
“我有些好奇,当年你为何会与石之轩产生交集”,那是令她误会的重要因由。
于此时,慈云也逐渐愿意松口,在一切都渐渐过去的当下。
“当年大战,她救下你,此事传入我耳中,我有些在意,便暗中探查,至于石之轩,他不过是想寻求我的庇佑,因而愿意与我交易,替我探查你的身份”
“交易?”
“虽他是邪王,但当时的他,于我来说不过蝼蚁,他想活下来,毕竟谁能料想魔教能卷土重来,甚至是他带领”
“呵”,祝玉妍只觉得可笑,对于一个人认知的彻底颠覆,让她觉得可笑至极。
“你那般想杀我,竟然愿意与他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