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坏了。”小彩呆呆地念出她刚才想说又未说尽的话。
一听这话,忍足谦也也急了,把她拉起来以后就绕着她左看右看:“抱歉抱歉,是我没有看路,哪里撞坏了?膝盖?还是手肘?要不要去我爸妈那里处理一下,刚好他们还没有下班……”
她心中的那股好不容易给自己加油鼓劲儿搞出来的气势慢慢地泄了,莫名有些想哭,默默举起装着蛋糕的纸袋盖住自己的大半张脸,闷闷地:“……蛋糕,坏了。”
“啊,是蛋糕吗……”谦也讪讪地挠了挠头,认真地看了一下纸袋上的店名:“抱歉,那个,我再去给你买一份好吗?”
听到他一声声的道歉,片桐彩心里涌上了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她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只觉得胸腔里闷得像雨后的货梯间:“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直在‘抱歉’、‘抱歉’的,你到底有哪里做错了,要一直道歉?”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说得好像不够严谨,又补了一句:“……刚才撞到我不算,在街上不要跑步啊,会撞到人的,万一真撞坏了怎么办……人又不是蛋糕,蛋糕顶多是奶油撞塌了,自己修修补补还能吃,人撞坏了那就要进医院修补……啊,你将来也是要做医生的吧,也算是未雨绸缪了。”
忍足谦也一开始老老实实地认了错,又被她的话逗笑了:“嗯嗯,是我的错,我下次不会再在街上跑来跑去了。”
“你笑什么!”小彩轻哼一声,别别扭扭地捏住了他的衣角:“你跑那么急是有什么急事吗?去帮忙跑腿?”
“那倒没有……”
她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截了当地把他的手臂一拉,往之前买蛋糕的cafe的方向走:“那正好,你陪我再去一趟cafe吧。”
“去那里做什么?”他一头雾水,看了看她手里的纸袋顿时恍然大悟:“啊,也对,是我撞坏的,抱歉抱歉,我赔给你。”
小彩少见地忸怩了一会儿:“不是给我的,是给你的……刚好你在,你自己选吧。”
“给我的?”
“嗯,”她张了张口,想把自己之前想好的那些道歉的话说出来,但是怎么也开不了口,声音小小的,“是道歉礼物。”
是时机不对吗?
为什么说不出来呢?
小彩郁闷地捏紧了他的袖口,有点不敢抬头看他。
“诶?没关系的啦,”忍足谦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爽朗,好像确实什么事情都没有放在心上一样:“小彩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不是吗?”
“……不是吧,我明明有说很过分的话……说你骗人什么的……”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我不应该那么说话的,对不起……谦也为了我的学业也付出了很多不是吗?本来可以不用把宝贵的复习时间浪费在我身上的,不管是做笔记还是花时间讲题给我听,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付出相当多的精力不是吗?还是没有工资的那种……”
“但是我们是朋友吧?”
“诶……?”
小彩错愕地抬起头,只看到了对方无奈的笑颜。
“什么啊,现在连这个都不承认了吗?”
“不……我没有不承认……”
“那还在乱想什么?”忍足谦也轻轻把手搭在她的发顶:“我知道小彩最近在学业上很用功,不仅要准备中心考试,还要准备AO入试的作品集,压力真的很大,偶尔心情烦躁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小彩,你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呢?”
小彩抿了抿唇,倔强地别过视线:“可是我要是再不努力,就什么都做不到了。不管是中心考试还是作品集,都不行的。而且……我并不全是因为这个……总之,真的很对不起……”
她感受到了一股视线定定地停在她身上,忍了忍,还是没有看向那个一直看着自己的人。
她不知道究竟该怎么说出那些话,比如她对成绩的焦虑,比如她对谦也的嫉妒,比如她今天感觉到的那种微妙的、脆弱的难堪……
这些事情是可以说出口的吗?
她不知道。
她也许接受不了说出口以后,看到的是对方写满不可置信和伤心的脸庞。
忍足谦也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也许是从她的表现里察觉到了些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感受到,这股视线让她的心紧紧地捏了起来,肺管像是被一根皮胶绳死死地扎住了一般,呼吸渐渐地弱了下去,只能从细小的缝隙里微弱地吸进呼出,连胸膛的起伏都变得平缓得如涨满潮后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