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不见,宋运个头猛蹿,他从营地门口冲过来将初暒拥在怀里时,伍千裘等人才发觉他们的小运气已经比初暒高出半头了。
“早知你神通广大,但听闻你们被关进军狱院时我还是怕的要死。”宋运将下巴抵在初暒肩上,声音嗡嗡,“下次回晁都,不许再落下我了。”
“好。”
初暒应了声也不见宋运撒手,便抬手在他背脊轻轻安抚,“不过,幸好有你在西北转圜,不然我们在晁都也不会如此顺利。”
随宋运一同赶来的雷宁看他当着这么多兵士的面对初暒撒赖,无语翻了个白眼后把他从初暒身上扒拉下来,道,“初副将,自晁都城关于您身份的传言传到西北时,属下与玄影军众弟兄们都傻眼了,咱们谁也想不到您会是……哎呀……幸有宋运一听到那传言便在军中以您切实之战功、德厚之为人等诸多实绩与情谊为您正名立威,军心这才得稳,您现在瞧他哼哼唧唧的,却一定想不到这厮那时有多威严呢。”
宋运不好意思笑了笑,“实在是形势所迫……”
初暒了然,她扫视一眼站在宋运与雷宁身后的玄影军兵士,与他二人道,“辛苦你们。”
虽知晓初暒女子身份,但此刻看她一袭玄色军服,与先前并没有什么差别,雷宁凝眸后上前向她抱拳跪地,以军礼郑重道,“初副将,绝对服从上令是属下本能,何谈辛苦!玄影军因您成型,玄影军一众兵士也因您才有今天,我等性命前程皆系初副将一身,不论您是何身份,我等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魂!”
随雷宁一同跪下的还有他身后所有玄影军兵士,他们用这一军礼向初暒以及营地中其他人宣誓了他们对初暒的矢志不渝。
因他们态度动容,初暒上前将雷宁扶起,“都起来罢。”
同伍千裘、范思将后面玄影军兵士拉起来,祝西风嘶了一声,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问宋运,“晁都城关于副将身份传言刚传到西北你就与众为她正名立威……你为何能反应这么快?难不成你早知道她是……”
宋运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跑,祝西风在身后拔腿追他,怒嚷,“我看你小子老实才喜欢你的,可你他大爷的怎的也这么能瞒!你站住!给哥哥打两下……”
他们在一旁打闹,初暒拦住要过去帮忙的雷宁,道,“雷宁,将左佥都御史铁铭携原赤霄军兵士家书为玄影军兵士求情之事,详细说与我听。”
雷宁颔首后,回禀,“复克武江城后,左佥都御史铁铭闻讯后向朝廷自请调来协助我军,在您回晁都城不久,铁大人跟着属下和宋运夜里巡视兵士营帐时发现一兵士半夜不睡觉只抱着衣襟抹眼泪,属下以为那兵士受了委屈正要出言安慰,却见那小兵飞快将手中衣裳藏在被褥里,属下疑心,命他交出衣裳后在其衣襟内缝暗袋里发现了原赤霄军兵士盖有文州城信戳的亲笔家书,属下浏览完家书内容后震惊赤霄军兵士赤诚,大概是属下长相怕人,竟将那小兵吓得连忙下床认错,他那一声一下就将整营熟睡兵士吵醒,所有原赤霄军遗属见状都相继跪地与他求情,亦纷纷交出自己私藏在身的家书。”
“铁大人看到咱们玄影军有这么多兵士都与赤霄军有瓜葛,十分讶异,但当我等读过所有信件后不止铁大人,我与宋运也都泪目潸然,恰在那几日晁都城有关赤霄军慕峰青的传言刚被您深陷囹圄的消息压下,宋运将此事报送幽王后,幽王要我们将全部赤霄军家书汇总一起交由铁大人保管,而后没多久,文州城失守兴民城遇袭,朝廷随即传来招铁大人回都的旨意,因有幽王差人一路护送,铁大人才能以极快的速度平安回到晁都,将映月关那一战中原赤霄军兵士含冤一事公之于众。”
当今中北,百姓多数仍以务农为生,家中有能下地的劳力,当家的鲜少有愿意让其去上学习字书文的,故从军入伍者能识文断字的最多不过两成。
而前世组建赤霄军后,初暒的治军信条之一就是要军中兵士文武双修,并与军饷升迁挂钩,以此实现军中无白丁这一远大目标。
一来,只有识字方能读懂军令,读懂了军令才能依令立功,二来,会写字就能写得家书,‘烽火连三月’,初暒觉得唯有兵士们家书中带回的平安信儿能在他们各自至亲眼里抵得千万金。
因此原先每日傍晚,所有兵士皆分营围坐在火光下识字背书,到后来,赤霄军她麾下五千余人智勇双全,无一莽夫。
初暒没想到,她那时的治军手段居然在这一世助了自己一臂之力。
看初暒垂眸深思,雷宁想起她在回都前曾传信武江城:若她失联,玄影军指挥权可暂予监军幽王薛霁。她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会在晁都暴露,所以离开的时候除了祝西风并未带走一位原赤霄军遗属。
雷宁以前还当是初暒偏心只带亲信回都受赏,可真联系上幽王时,他们这些留在西北的人才明白她的苦心。
打闹时,宋运不小心扯开祝西风衣领才瞧见他身上大小伤处,他脸上笑意一滞忙问祝西风还疼不疼,祝西风少见慌忙将衣领整好冲他笑道,“不疼,没一点儿感觉呢。”
宋运眼带不忍,他清楚晁都军狱院是什么地方,哪怕外有幽王为他们斡旋,但进了那地方的人就算不死也必定会被扒掉一层皮。
祝西风见方才好好的宋运眼里满是难过,便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笑说,“小运气,哥真不疼了,你不知道,从军狱院出来幽王将我们安置在了晁都最大的酒楼思朝暮,为我们治伤的是宫里太医,用的药酒都是千金难买的不君醉呢,哥几个可是享福了。”
宋运闻言,神情总算松快了一些。
他们聚在一起亲昵的说了会儿话正要返回玄影军营,从训练场回来的一群人却突然堵在他们前路,为首的男子许是才剧烈锻炼过,他满脸通红的打量着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初暒与她身边亲兵,冷嘲一句,“你们玄影军挑兵是不好看的不要吗,这样也好,走投无路时起码还有一条美男计傍身。”
要在以往,玄影军各兵士听见这话必定会从队列里冲出与挑衅之人怒而理论,但他们自亲身经历过数场残酷战役后,已经深刻领悟到初暒说过的那句‘我们在一处从军便皆是同袍,将来在战场上是要互相靠着脊背的,切不可因毫末琐事与同袍们生了嫌隙’。
于是,在对面人的耀武扬威中,宋运神色如常与初暒道,“副将,这位是赤霄军守备霍帆然,慕将军如今仍在盛阳城,他只命霍守备率领一营与宣威军一同驻守此地。”
初暒嗯了一声,宋运又看着霍帆然,道,“霍守备,这位是我玄影军将领,也是玄影赤霄两军副将,初暒。”
正规军中阶级分明,下属见到上级须行军礼,这是铁律。
宋运庄重介绍了,因而哪怕霍帆然再不情愿也需得朝初暒屈膝,规规矩矩行一套标准军礼。
“属下赤霄军守备霍帆然,见过初副将!”
“霍守备无需多礼。”
初暒话音一落,霍帆然就‘噌’一下挺身站起,堂而皇之地将初暒从头到脚盯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