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连日赶路,初暒面容有些憔悴,但她身高腿长一袭玄色军服显得她极其挺拔利落,浑身并不见一丝疲乏萎靡。
英气清秀,目光如炬,轩昂凛然。
一个女儿家扮成男子混在一群兵士里,气度出众但是丝毫不让人觉察突兀,难怪方才面对面自己也没有寻见她。
霍帆然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中北无人可用竟遣一个女子掌兵搦战,牝鸡司晨,惟家之索,这般抛头露面与万千男子厮混一处,既辱国运,又失妇德,趁战事未启,你还是早些卸甲归家与人家幽王做好贤内助是为正道!”
霍帆然叽叽歪歪,净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偏偏赤霄军兵士听他这派胡言也开始指着初暒议论纷纷,祝西风脾气大一时顾不得玄影军军纪,就要出去与他对骂,是初暒抬手挡住他,与霍帆然道,“以下犯上,迂腐自大,如今的赤霄军兵士原都是这种水准,我很惋惜。”
被当众羞辱的人面容平静,可她眼中的失望与遗憾却让看见的人心头一震,倍感汗颜无地。
两年前映月关一战后,赤霄军威名传遍中北大地,他们所过之处,百姓们箪食壶浆,亲如一家,那时赤霄军每一位兵士都以身为赤霄军一份子自觉荣耀骄傲,可如今……任谁都能对他们奚落嘲讽几句。
霍帆然心中愤恨,可才受过罚的身体告诫他,时机未到,忍辱为要。
咬牙冷哼一声,霍帆然带着部下无礼的从玄影军面前摇摆走过,他们一队熙熙攘攘,反衬的玄影沉稳威仪,有大军风范。
在帐外关注赤霄与玄影冲突全程的齐震啸与阎龙相视一眼后转身回了营帐,阎龙心领神会颔首,而后转身大步走到初暒面前,朝她恭敬行了个军礼,“卑职宣威军守备阎龙,见过初副将。”
“阎守备快快请起,你与我还这般客套做什么。”
“规矩还是要有的。”
被初暒虚扶起来,阎龙笑道,“送你出新兵营那日我便知晓你在军中锋芒初露,待他日重逢,你必定会光芒万丈,而今真叫我说着,你看看你,年纪轻轻就成为一军副将,真叫人望而生叹。”
昔日教头的诚挚夸赞并不及今日与他相见的喜悦,初暒嘴角微扬,但无人能找到她脸上的笑意。
面对许久不见的少年,阎龙看出她眼中已经褪去盛气锐意,取而代之的只有凝力如山的沉稳与怜惜众生的悲悯。
“如果新兵营中我能暂敛锋芒,或许也不会惹得同袍奋力追赶,直至如此匆忙的走过这一生。”初暒语顿片刻,无力看向阎龙,道,“阎守备,是我……走的太快了。”
在新兵营时,正是因为有初暒将自己当做靶子,才得以使营中所有新兵为追赶上她蓄尽全力奋勇进取,也是因此,新兵考核结束后阎龙手下这一队新兵才能以优异的成绩被各军抢着要走。
他们有些被分进宣威军做了阎龙部下,阎龙也在亲自接手这些新兵后,切实感觉到经初暒教训过的兵士与其他兵士素养的确有着极为明显的区别。
当时,与他有着相同感受的人,是白冲。
初暒才是新兵,带兵实力已经不容小觑,分兵后天地广阔,白冲与阎龙都晓得,她的前途不可限量,他们两人因怀揣着对初暒的崇敬逐渐变得亲近。
白冲告诉过阎龙,初入新兵营时初暒曾认真诚恳的对他说‘你这样脾性的人在兴民城你父亲手下混个闲职安度此生就很好,可你偏偏要从军入营做一个随时会丢了性命的小兵,我不与你亲近,只是不愿日后为你痛心。’
阎龙记得自己那时答他,初暒这话不中听却说的很对,白知州只他一个儿子,若将来他有万一,那不是会要了白知州的老命。
白冲不以为意,仍然将在西北已做千总的初暒当做目标??奋起直追??,不过齐震啸顾及同袍老来得独子,倾心教导过白冲后将他调往兴民城外驻军,此举本来稳妥,但谁也没想到……
阎龙听出初暒是在为白冲战亡自责,他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人各有志,他……无愧自己军职。”
初暒没有回话,阎龙沉吟一霎,又道,“你还不知道罢,也有许多人在追赶你的路途中成为年轻且优秀的战士了。”
看到初暒抬头,阎龙侧身让出早在他身后蠢蠢欲动的宣威军兵士,他们瞧见阎龙眼色,终于拔腿朝初暒涌过来,七嘴八舌喊着‘二当家!’‘初教头!’
初暒还在怔愣,她身后的伍千裘与宋运先扑过去高兴搂住其中几个熟面孔提醒她说,“副将,他们都是虔来山土匪和新兵营咱们同期啊!”
在被众人环绕中,初暒看清这些兵士身上军衔才发现他们有的已在宣威军做到千总位置,她难以置信看向阎龙。
阎龙撇撇嘴,难掩醋意,“‘桃李满天下了’,你得意的话,想笑便笑,反正我不会再夸你了!”
眉心缓缓舒展,初暒勾唇对阎龙道了声,“多谢。”
阎龙不拿乔,颔首承了她的谢后正色道——
“好了,寒暄完就该谈正事,齐老将军已经在帐里等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