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无可救药,我也不想再继续同你有任何交往。既然我已经卸任人类神经元研究所所长,以后你们领航者基地的事就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隔着那扇紧闭的铁门,他明知道自己说什么都已无人在乎,却还是如同雕塑一般伫立在原地,缓缓对着空气开口:“她会进休眠仓的。”
严决忽然心有感触,握进体检资料的指节越来越发白,直到原本平整的纸张上被狠狠捏出了凹痕。
他矛盾、痛苦甚至莫名其妙地愤怒,复杂的情绪在心脏这个熔炉里越炼越破碎,最后在那假装镇定点皮囊之下化为乌有。
就这么压抑地发愣半晌之后,严决沙哑地开口,说出一句小声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随后带着空荡荡的灵魂扬长而去。
“她不是非要走到我这一步,才能进休眠仓……”
后来,他成为了一颗永远飘荡在太空的领航卫星。
严决比任何人都更早知道自己父亲的想法。
严剀费尽力气寻找一个优胜者,并不是在找人类的领袖,而是在找一颗完美的大脑。
谁赢了谁就能得到永生——无尽孤独的永生。
原本严决并不打算参加这场走向悲剧的斗争的。
可他眼睁睁看着伊斯越战越勇,赛程过半时,已经打败所有男人排位第一。
他想劝伊斯放弃。可每一次都被严剀监视着,他不得不闭上那说实话的嘴。
这时他也终于意识到,原来在斗争开始之前,严剀就已经对大脑的人选有所期待。
伊斯太好胜了。
她越赢就越想赢,越想赢就越疯,越疯就往严剀设置的坑里摔得越深。
严决最终只能想到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他要向父亲证明,他比伊斯更适合成为那颗大脑。
他不愿当父亲那样的欺骗者,不愿亲手放逐同伴。
要让一切结束,就只能他自己承受着一切。
所以面对伊斯,他第一次下了狠心。
在只能有一个人胜出的模拟战场里,将她踢下悬崖;在万人空巷的格斗战场,朝她的腹部扎进刀子,让她再无还手之力。
他要赢。
他要救伊斯,也救救自己的良心。
最终,他成功了。
他成功被推上了神座,成功坐到了父亲对面的谈判桌上。
“我做大脑,伊斯进休眠舱。就当是我还她的一条命。”
严剀是个恶魔。
他无论血缘,不看情感,只想要完成他的宏图伟业。
他说他在救人类,是这末世下唯一大公无私的活佛。
他真是自我感动。
可严剀说着说着,严决又被深深裹挟了进去。
除了飞向太空,人类还能如何应对灭顶之灾呢?人类真的已经穷途末路……
一切情感纠葛与精神洗脑,终于让他心甘情愿地献出了大脑。
从此,他的干枯的灵魂被关进了一个方寸大胆小黑匣子里,无尽孤独地飘荡……
而此时此刻,徐迢重新回到现实。
他也在孤独的飘荡。
0291已经远离的战场,信号显示战场方向已经不再有任何热力红点。
战争惨绝人寰……
0291号身后没有任何文明迹象,只有孤独的星星从它身边划过。
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月。
“0291号已经在太空中漂泊了一个月了,飞船上的补给已经消磨殆尽。我每天都在祈祷,希望有文明能发现我们,这艘飞船不该成为四处飘荡的幽灵棺椁。”徐迢紧皱眉头,真诚又无奈地写下信息。
“sos。”最后他熟练地按下发送按钮,尝试与四散的太空城重新取得联系。
他已经重复这个东西成百上千次,可是回音频道里的波形从来没有任何惊喜的迹象。
林楚决每天都在驾驶0291号四处游荡,还好这架年代久远的飞船搭载有先进的能量转换器,否则他们早就因为能源耗尽,而死在无人问津的空洞坐标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