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孤独之中,人所有的恨意与自私、邪念……通通都骤然爆发。
但伊斯依旧选择了粉饰太平。
她没舍得杀死那野心与暴戾正在增长的大脑,也没法突破大脑的控制。
时间一天天地过,最终到了如今这番无可挽回的田地。
徐迢想起自己追问鲍里斯时的场景,那个跛脚的男人面对墙壁,何等悲允地说叹息“不,它不是上校。”
当时徐迢以为鲍里斯指的是图纸上的眼睛,现在想想他应该求你的是严决本身。
严决已不是严决,他是背叛人类的罪魁祸首。但他又像明灯一样掌握着所有人类的希望,好像他在人类就有力气漂泊四百年,他不在人类会因迷茫而自暴自弃,所以伊斯不得不替他保守这个背叛的秘密。
可是当时的伊斯忘了,吹灭一盏明灯,人类还能燃起另一盏明灯,希望不是具象的东西,它在人本就虚无的精神世界里点亮。
人还存在着。
那怕人群已然四散在着广阔太空的各个角落,哪怕人的生存空间只剩最后一个小小的垃圾场。
却仍有火种。
“真是命运的轮回啊……”聂明鸿忽然叹了一声。
“按理说,在升维派上位失败以后,严剀应该杀了我的。但我从前也曾恭恭敬敬地称他做老师,最后他看到我如此落败,起了恻隐之心,最终也没下手没有杀掉我,而是把我丢到了这里,能不能活下去全看命运。”他说着说着,忍不住顿了顿。
“人类的历史总是写满了成王败寇弱肉强食,但偶尔也会有例外。就像严剀没有杀我,瞒过所有人把我送到这里——丛林法则因为人类的悲悯和欺骗而失效了。”
“风水轮流转,现在面对那颗大脑,只有我们这些懂升维的人有办法破局了。”聂明鸿最后说道。
“滴滴滴!滴滴滴!”忽然一阵警报响起。
“主人,阿珂北收到了人类坐标信息。”小橘的声音几乎与警报同时响起,语调里带着罕见的急促。
三人霍然起身,几步便围到主控计算机前。屏幕上,原本流动的数据被一条高亮信息强行中断,最终所有的数值变成一串简洁的字符。
坐标:猎户座旋臂-局部泡边缘-古尔德带次级区-(X:-934.72, Y:1024.35, Z:82.19)/参照系:旧银河标准历心
信号源附加标识:将军号0497
“这是……伊斯将军发来的深空坐标!”
徐迢的瞳孔收缩,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参照系是战前的银河标准历心,定位点在太阳系外围,柯伊伯带之外……更精确的定位需要一段时间解析太空三维矢量。”
“那个地方离我们很远。”聂明鸿忽然接话。
他的左侧就是导航图,阿珂北距离0497号远得让人心惊,那简直是不可跨越的鸿沟。
可即使再远,那也是家人活着的希望啊!
原来伊斯将军没有死亡,只是和林楚决与徐迢一样,飘荡在黑暗的宇宙之中,直到物资绝尽后的飞船成为她的棺椁。
“我们怎么样才能过去?”林楚决心里一揪。
只要有一线重逢的希望就绝不能放弃,林楚决无比渴望把伊斯带会自己身边,正如他小时候被伊斯抱离流浪的苦难那样。
“如果她的飞船还在飘荡,我们就有机会把她回收回来,就像我们的飞船被吸进阿轲北垃圾舱一样。”他赶紧凑上前去,用几近哀求的眼神看着聂明鸿,希望能听到些好消息。
“这条信息是带坐标的,我们有希望找到她。我现在就尝试与她重建通讯关系……”聂明鸿对此抱以乐观,赶紧俯身在电脑上编辑加密信息。
而就在两人噼里啪啦焦急敲动键盘时,旁边的徐迢盯着老旧的电脑屏幕欲言又止。
“要不直接把阿轲北垃圾站开过去吧,流浪的时间越长她就越危险……”
“你说的没错,我应该马上让小橘重新调整阿轲北的方向!如果遇到虫洞,我们说不定能想办法穿过去,更快去到伊斯身边。”说罢聂明鸿马上想要提高音量四处大喊。
可他刚刚直起身子,就被徐迢用力拽住了。
“我很抱歉,但恐怕难了。”最后徐迢悲痛地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