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緊緊抱住蓋亞爾,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唱道:
「兵敗非是敵軍強,敗給女皇夢一場。
誓死效忠反遭網,無辜兒郎怎陪葬。
夢碎魂斷徒悲愴,不能讓爾遭災殃。
千錯萬錯我來擋,留得殘生返故鄉。」
海因里希轉過身,面對著所有殘存的騎士,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軍裝。他挺直了脊梁,用盡最後的力氣,唸道:
「全體兒郎聽真!本官傳下最後將令,步出警政署,向鎮壓部隊繳械投降!此番造反,一切罪責,皆由我等騎士官一力承擔!去罷!」
所有的騎士向前邁步。幕布緩緩拉上。後台的鑼鼓敲擊出沉重、悲涼的節奏,猶如喪鐘。年輕的騎士們一個一個舉起雙手,走出防線。官軍們無情地湧上,給他們套上鎖鏈。他們低著頭,在漫天風雪中,慢慢地走下台。
幕布最後一次拉開。皇宮大殿。
女皇絲慕姬爾高高在上,俯視著腳下的芸芸眾生。那些反叛者的鮮血,並沒有玷污這座宮殿的輝煌,反而讓皇權顯得更加不可侵犯。
絲慕姬爾緩步走下台階,她的聲音冰冷、威嚴,帶著神聖不可侵犯的傲慢,開始了大段的唱詞:
「看這場驚天變滿城霜寒,嘆我那眾臣僚血染朝班。
本以為眾騎士保駕護院,誰料想亂臣賊刺刀逼前。
揚言說滅邪惡變法期盼,實則是逞兇狂禍亂江山。
地騎團舉叛旗烈火燎焰,海騎團藉平叛炮口對穿。
這兩派爭權力勾心鬥算,結私黨營私利醜態萬千。
棄國家於不顧爭兵奪權,視同袍如仇敵互相摧殘。
朕心中實鄙夷這等狂漢,披鎧甲懷私心玷污聖賢。
且想那眾生靈萬物千萬,皆是那創世神親手捏團。
同一神賜生命氣息相串,同一脈流鮮血骨肉相連。
既同根又同源恩深似淵,除卻了是一家還能怎堪。
本應該齊協力共度厄難,卻為何舉屠刀骨肉相煎。
幾百年歐羅巴惡咒蔓延,卑抗尊下犯上禍害人間。
臣凌君兵叛將悖逆天顏,這詛咒到何時才能消散。
殺戮起復仇生循環連環,鮮血流染紅了歷史長卷。
朕今日坐寶座淚眼冷觀,必須用鐵腕法挽救傾顛。
將這場荒唐夢徹底推翻,讓帝國復秩序國泰民安。」
一曲唱罷,大殿內寂靜無聲,落針可聞。絲慕姬爾轉過身,威嚴地一揮華麗的衣袖,做出了最後的判決。她朗聲說道:
「傳朕的旨意!參與叛亂之底層新兵,皆是受人蠱惑,繳械不殺。然所有煽動叛亂、大逆不道之騎士官,無論階級高低,一律推上斷頭台,斬立決!」
一直跪在下方的傑森,頭顱深深地貼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顫聲說道:
「臣遵旨!」
女皇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大殿中央。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正籠罩著這座流血的城市。她望著遠方,幽幽地說道:
「烽煙洗盡玉階寒,鎧甲沾塵夜漏殘。誰知暗湧何時起,滿眼悲涼守更難。」
隨著女皇最後的台詞落下,鑼鼓與交響樂聲齊鳴,音符中充滿了歷史的沉重與悲劇的宿命感。厚重的絲絨幕布緩緩合攏,將帝國的榮耀與底層的鮮血徹底隔絕。
緊接著,猶如壓抑已久的火山終於爆發,雷鳴般的掌聲、喝彩聲與夾雜著些許抽泣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藝術中心的穹頂。全體演員在一次又一次的謝幕中熱淚盈眶。這是一場視覺與聽覺的極致盛宴,更是一場直擊人性與權力深淵的靈魂拷問。
而在後台的媒體採訪區,氣氛同樣火熱。各大電視台、報社以及網路新媒體的記者們早已架好了長槍短炮,將通道擠得水洩不通。
當一身低調深色西裝的諸葛梁在公關人員的陪同下走出通道時,閃光燈瞬間將這裡照得亮如白晝。作為這部話題之作的核心編劇,同時也是近期在「E」上因為一場校園辯論而火爆全網的爭議人物,他無疑是今晚最大的焦點。
諸葛梁從容地站定,臉上掛著那種見慣了大場面的職業微笑。
率先發難的是地面電視公司。一位白髮蒼蒼、戴著金絲眼鏡的老資歷記者將印著地視台標的麥克風遞到了諸葛梁面前。
「梁先生,恭喜首演大獲成功!這是一部結構極度龐大的史詩悲劇。」老記者的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您已經憑藉三部商業大片證明了自己掌控大場面的能力,但今晚舞台上的『馬戰』與『步戰』武戲,以及那種壓抑、古典的歐洲軍旅氛圍,與您過去在電影中偏向視覺特效的風格截然不同。從大銀幕轉戰舞台劇,您覺得在刻畫『帝國崩塌』這種宏大命題時,舞台給了您什麼電影給不了的魔力?」
諸葛梁微微一笑,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一份普通的業務報表:「說實話,談不上什麼魔力。主要是公司方面的要求。他們發現之前的電影在市場上非常成功,回報率很高,於是就決定與尼克羅斯酷藝術公司合作,把電影裡的一部分劇情抽出來,改編成這種適合現場觀看的歌舞劇。我只是按照合約要求,把文字轉化為適合舞台調度的腳本罷了。」
這個過於直白、甚至有些「去神聖化」的回答讓老記者愣了一下,但隨即,天視電視公司的記者已經像一條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般擠了上來。
「梁先生,今晚戲的結尾非常震撼!」天視記者的語速極快,「女皇絲慕姬爾的一長串獨白,不僅展現了絕對的皇權,也道出了『下犯上、兵叛將』的歷史詛咒。您身為創作者,是怎麼看待這場叛亂的?您是同情那群滿腔熱血卻淪為炮灰的地面騎士,還是更認同女皇為了『恢復秩序』而採取的鐵血鎮壓?這是不是您對當代社會中某種『激進與秩序』衝突的隱喻?」
諸葛梁輕輕搖了搖頭,收起了笑容,眼神變得有些深邃:「談不上同情誰。歷史告訴我們,大蕭條時期,底層民眾的日子都不好過,飯都吃不上,你不能指望他們還能保持理智和溫良。上個世紀的德國,就是在那個時候開始變得極端的,這是有歷史依據的。不過,在劇裡,我覺得女皇和行政院那些人的責任更大一些。畢竟,他們掌握了絕對的權力,權力就意味著責任。當權力不去解決飢餓,反而去壓榨底層時,底層的拔劍就成了必然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