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旭打了个哈欠，看了一下表：“时间不早了，回房间休息吧，明天我陪你出去逛逛，买点衣服，酒会时候穿。”

程洁滢拿着文件忐忑地出了刘东旭的卧室，这真是自己跨越阶层的一个契机吗？是不是应该不顾一切地抓住？这件事要做，必然要付出很多代价，但，要想达到目的，怎么会没有牺牲呢？

鹿特丹已经渐渐进入春季，但依旧时常阴雨，搞的人心情也跟着湿哒哒的。

丹依旧像个小太阳，每天跟着肖敬然的屁股后面逗他开心。肖敬然上次说他年纪轻轻留什么胡子，他便把胡子剃了，顺便把一头长卷发也剃成了干净利落的寸头。这样整个脸都露出来，更显帅气俊朗。

“Ian，你看我把头发剪了，是不是更阳刚一些？”他弯起胳膊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有没有硬汉的感觉？成熟、有安全感？”

肖敬然看着他，忍俊不禁：“挺精神的，不错，像个军人。”

“是吧？”丹被夸在了心坎儿上，双眼放光，“你喜欢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特意去剪的。”

他照了照玻璃窗上的影子，小声嘟囔：“其实，我还真有点舍不得，留了好久……”

肖敬然笑着，无奈地摇摇头：“我没有特别的喜好，你自己喜欢就行。”有时候，他觉得有这么个小朋友在旁边叽叽喳喳的也挺有趣，孤独的异乡生活也显得没那么无聊了。

由于工作的原因，他们每天都要呆在一起。丹除了喜欢给肖敬然带一些好吃的，好玩儿的，喜欢跟他天南地北的瞎聊，在工作上却很认真，很努力。这一点是肖敬然对他的种种笨拙的追求行为无法讨厌起来的原因。

肖敬然向来严谨、敬业，对同样工作能力强，且敬业的人就会有一种天然的好感和敬佩。丹虽然年纪轻轻，但在工作上让肖敬然很是刮目相看。

又是一次小组讨论会上，肖敬然被好几个部门同时“攻击”了。他们质疑肖敬然的设计，否定他的理念以及执行方案。

肖敬然本身为会议做了充分的准备，但由于他不懂荷兰语，英语又不是母语，表达意思难免没那么准确，在争论中占了劣势。

张艺涵虽然会荷兰语，但仅仅学了几年，日常中还可以，但在专业讨论上也没有优势。

只有丹，他每天跟肖敬然在一起，不断与他磨合着思想理念，他非常了解肖敬然对于这个项目有多重视，有多专业。只有他一个人站出来，替肖敬然说话。

肖敬然虽然听不懂他说的荷兰语，但从他指的图纸，从他引用的数据，从他表达的手势、语气中，完全能明白他在为自己据理力争。

整整三个小时，丹将所有人的疑虑一一解释清楚，有理有据，毋庸置疑。到最后，大家都沉默了，不再有异议。

彼得显然对丹的表现很满意，他微笑着点头，说道：“我想，今天的会议很成功。各部门都对Ian的设计进行了更深入和具体的了解。大家如果没有什么疑问，我们就散会。”

这时候，丹又站了出来。

“等等，”他看着所有人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走到了会议室的最前面，“最后我还有几句话要说，需要耽误大家几分钟时间。”

在场的人都停下来，注视着丹。

相比于刚才工作上的唇枪舌剑，此刻的丹显得更加局促和紧张。

“我知道，最近我们项目组里流传着一个八卦——就是我和Ian在谈恋爱，而且大家都觉得Ian依靠我和我舅舅的关系对这个项目为所欲为，指手画脚。”

此时在座的所有人都不禁发出了一阵嘘声。丹也太大胆了！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起这个敏感话题！

他像个小学生，一只手紧张地揪着衣角。

“但我要在这里澄清一下——我和Ian并没有在一起。”

大家又是一阵惊呼。

“对，我是喜欢他，跟他表白过，但Ian并没有接受。你们可能跟他接触时间短，不太了解他。但我，每天和他一起工作，我比你们都要了解，Ian是一个非常敬业的人，他绝对不会因为个人情感而影响工作。而且我从没见过像他这么有才华的人，如果你们有质疑他的设计，那可能是因为不够了解他。他是最好的、最敬业的设计师。他值得这个位置，也值得我们的信任。”

丹深吸了一口气：“我希望大家不要再难为他，他一个人，不远万里，来到我们这个城市，为了这座历史博物馆，倾尽了所有心血。我们应该感谢他！”

“如果因为我的喜欢，给Ian带来了麻烦，我心里会非常难过的。”丹站在前面，不断给每个人鞠躬： “谢谢大家！”

丹站在那里，最后望向肖敬然。肖敬然就坐在那儿，眼里含着泪水。这样一个年轻人，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的伤疤？

彼得带头儿鼓了掌，随后，整个会议室的几十人也跟着一起鼓掌欢呼。

旷日持久的谣言、猜想，终于在这一刻落幕了，肖敬然身上无形的枷锁也终于被那小太阳破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