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勒将信将疑地垂下了手中银剑,倒不是因为相信维克多的话,而是更相信自己的观察结果。
首先这些无形之物全都没有实体,其次幻术半位面里,也不存在能被操控来伤害自己的实体物,至于那些墓地、墓碑、街道、行人,再逼真也全都是假的……,它们已经伤害不到此时具有‘看破’能力的猎魔人了。
[理论上在这个半位面里,唯一的‘真货’就只有我和维克多了,]迦勒心想,[所以我只需要担心维克多暴起伤人……]
[至于我的灵魂,会不会被这些灵体攻击,导致灵魂破碎或者死亡……]
特殊视角下的迦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灵魂的胸口上,那大大的冥府圣徽,以及一个画工粗糙的刺猬头像,脸上顿时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扎格……]被打上了冥府标记的迦勒无奈腹诽,他倒是不讨厌扎格宣示主权的行为,早在费伦做鲜血选民的时候,他就知道某血神在自己胸口写写画画了,只是没想到除了圣徽以外,扎格还偷偷背着自己画小刺猬了。
真是的……,猎魔人又嘀咕了一句,但注意力很快就转回了维克多。
“故事很长?没关系的,我有时间慢慢听……”
……………
一切的故事起因,还是要回到1834年的年初,失去施法能力还与污魄断开了联系的维克多,在人类疆域外围的某个小镇里,找到了名为拉斯普银的神父,重获了奇唤士能力开始。
“才重新获得能力没多久,我就在电报局接到了父亲去世的消息……”
“我在葬礼上发现了不少疑点,从而确认我的父亲死于谋杀而不是意外,同时我还发现我与姐姐都被某种能追踪血脉的异界邪灵给锁定了,为了自救和调查真相,我开始接触父亲生前的朋友们……”
“父亲他把所有家产都留给了姐姐,唯独给我留下了一本魔法书,书本该在他的书房里,却失踪了……”
“所以我展开了多方面的检查,期间我发现拉斯普银也来到了华堡,他暂住在某位大人物的家里,似乎并不仅仅只是一个神父这么简单……”
“我后来才知道,那位锁定并追杀我和姐姐的异界邪灵,是父亲某位老朋友留下的咒术和召唤物,那位叔叔是我们家的老相识了,并且也是一个奇唤士。
过了一段时间,我从另一位父亲故人的嘴里得知,我的父亲原来是某个秘密教派的领袖……他本该举行某种邪教仪式,召唤一个名很厉害的邪魔,但他故意失败了,从而招致了教派内其他奇唤士的怀疑。
因此做为背叛者,我的父亲他死了——被谋杀的,教派内接替我父亲职位的人,正是拉斯普银。”
“我阴差阳错的,在我父亲死亡之前,主动找寻到了拉斯普银以获得‘恩赐’,因此我被认为是忠诚的、虔诚的、没有与我的父亲一起背叛教派的虔诚者。”
“所以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考验后,我单方面地被那群邪教徒认同了,得以加入ta们的教派。”
迦勒越听眉头越紧,同时还有些忧心,当年正处于第三次怪物潮初期,昆特大陆被再次大规模入侵的前几年,人类核心腹地里有邪教团体活跃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过这些都是过去式了,猎魔人也就暂时没有深究,耐心听着维克多继续诉说不知名邪教团体内的二三事。
“我其实并不知道那个教派是干什么的,但我很会伪装,就像我年少时那样,即便没有接受过正式的魔法教育,我也能靠着‘傲慢’,而伪装成天才。”
维克多嘴角边的自嘲笑容不变,他的缺陷、他的傲慢,如同双刃剑一般有利有弊,而当年的自己只看到了利。
“我帮拉斯普银做了不少事,大部分都是对自己有利的,比如他会告诉我,一些未觉醒者有什么‘缺陷’,可以供我夺取,强大自身。
某个地方有野生的异界邪灵,实力恰好适合我捕捉,可以弥补我某个方面能力的短板。”
“我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在他的指导下越来越强,借由迪精,我可以做到和正统施法者一样,操控元素魔法,借由布卡瓦奇,我可以……”维克多细数着自己巅峰时期的能力,那是如同传说人物般的全能,而这个‘全盛’状态,仅距离自己参加完父亲的葬礼过去了六个月。
“六个月,我从完全失去施法能力的凡人,变成了顶级的‘施法者’,一个全才,高阶术士们的联盟对我发出邀请,上层社会对我青睐。
没有任何人怀疑我施法能力的真实性,因为我早就年少成名,还在薇歌女士的身边系统学习过几年,我的成长‘有目共睹’……”维克多的表情不无讽刺,没想到自己这种庸人,能一路招摇撞骗的混到人类种族的核心权力层。
“到了最后,拉斯普银终于暴露了他的想法,他想要我进入人类种族权力的核心圈子,成为那个邪恶教派的代言人,当然,是屈居于他之下的。”
“我差一点迷失在了他的花言巧语里,天啦……他在‘seyu’上的操控炉火纯青,没有任何一位绅士或者贵妇,能抵御他的‘缺陷’……对我身体的操控,更是让我几欲癫狂……”
迦勒的脸色顿时古怪了起来,上下打量着维克多的全身。
迦勒:[和我说这个不太合适吧?!]
但维克多并没有注意猎魔人古怪的目光,而是自顾自地描述着自己曾经的遭遇。
“但我的‘傲慢’拯救了我,它不允许我对拉斯普银低头,做他手中的一条狗。
而我父亲遗留给我的‘魔法书’,也终于被我找到了。”
“……在那本书里,我父亲的遗言里,他为我解释了所有的一切。
为了印证他话里真实性,我才去学的血脉追溯和梦卜……”
维克多深深叹气,语气里带着侥幸和后怕,“我的家族那不正常的,代代必定遗传的施法能力,最初是他发现的……
他同时修习了正统混沌魔法和奇唤士能力,花费了一辈子的时间,才调查清楚这绵延了几百年的阴谋。”
“所有的奇唤士,包括舒斯基家族,其实都来自于一条血脉,约七百年前的一个女人。”
“而那个女人,那个和异界未知恐怖存在做了一场交易的女人,最初为的……为的,仅仅是……”
维克多沉默了,在他自己调查清真相之前,他本以为自己的先祖大概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自己那傲慢的缺陷,肮脏的血脉,都是家族遗传的。
但不是的……做出了交易的那个女人,他的那位女性先祖,仅仅只是一个担惊受怕又想念父亲的小女孩。
迦勒也沉默了,所以他一言不发,只等待维克多继续陈述。
“……我终于找到了她身前佩戴过的一件珠宝,从而运用梦卜术见证了她的一生。”
“她的生父是奥森福特大学的一名教授,从小生活就不错,也接受过教育。但她的父亲突然间就死了,死亡原因不明。”
“于是另一位教授收养了她,就这样她成长到了13岁,因为养父母没有亲生子女,所以待她非常好。”
“但战争摧毁了一切,战败后极端zz主义者把屠刀指向了大学城,她的养父虽然是个人类,养母却是个精灵,于是被指控为是松鼠党的间谍。”
“那一天,一群暴民闯进了奥森福特大学的教职人员住宅区,把她的养母从家里拖出去烧死了,她不知道自己的养父在哪里,她早就被吓坏了。”
“她惊慌失措的一直跑,跑到了自己生父生前的老屋里,躲在书房中,以为这样就能躲过一场波及全城的暴动。”
“但她留下了脚印,因为养父母的跨种族婚姻,本是纯血人类的她,被不明真相的暴民认为是个必须被清理的半精灵混血儿,于是在绝望之中,她跪在生父曾经横死的那张地毯上,许下了一个愿。”
“她说‘不论是谁,救救我,父亲,救救我’。”
“于是原本挂在墙上的,她生父的一张肖像画,砸了下来,砸死了正准备侵犯她的那个暴民,暴民的脑袋当场就被砸碎了,她也被吓晕了过去。
而等她醒来后,才发现自己被大学里学生们自发组建的护卫队给救了,同时得知了养父母全都死亡的消息。
当时的她‘天真’的以为,自己获救是其他学生们的援手,而不是恶魔的许诺。”
恶魔?是魔鬼!迦勒心里纠正道,不过民间很经常会把恶魔与魔鬼混淆,而猎魔人也暂时没有发言的意图。
“失去了养父母后,她没有继续学业,因为奥森福特大学也在那一场暴动中混乱不堪,无暇顾及这样一个孤女。”
“于是她不得不嫁人了,嫁了三次,第一次是在路上,被迫‘嫁’给了一个北方民,一个粗鲁的土匪头子,经常打骂她,所以她无人时总是无意识地嘴里诅咒着她的‘丈夫’,并许愿将来能遇到一个好人家。”
“她的愿望又实现了,土匪头子下马时,马儿突然冲了出去,她的第一任丈夫被撞断了脖子。
而她阴差阳错的,真的遇到了一个好人家,那是一个来自南方的商人,两人情投意合地结婚了,可惜的是好日子过了不久,北方被征服地区发起了反侵略反尼国的小规模起义。
她南方出生的第二任商人丈夫,同其他南方佬一起,被起义军吊死在了城市广场上,留下的家产也被洗劫一空。”
“在绝望之中,她第三次许愿了,她以为自己是被命运眷顾的,所以这一次她许下了非常详细的愿望。
比如一位知书达礼、尊重自己、英俊帅气还长命百岁的好丈夫,比如自己能回大学重新读书,再比如……”
“这第三次许愿,再次实现了。”维克多说着说着又笑了,癫狂的笑声中带着点悲哀,“她不知道,不知道,她以为这是命运的馈赠,实际上全都是精心安排的陷阱……”
“她未来的第三任丈夫很快就来了,那是一位尼弗迦德的小军事贵族,新领地被帝国封在了泰莫利亚境内,他非常符合她心中完美男人的幻想,二人于是很快就成婚了。
过了不久,她在第三任丈夫的支持下得以重返大学继续学业,这一年她20岁。”
“又过了几年,她从奥森福特毕业了,但她没有从事自己所读的专业,而是留在家族城堡里操持领地事务。”
“不久,她怀孕了,在生产的那天,她以为是‘命运’的那个东西,找上了她,来向她要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