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说,你曾经向我许下三个愿望,我都一一实现了,现在你也该履行你的诺言,否则你的孩子将会死在腹中。”
“她当然不愿意失去自己的孩子,以及已有的幸福生活,于是她与那个‘东西’,有了这样一段对话……”
维克多语气不变地说着,迦勒却耳朵竖起,非常专注地记下了前者嘴里的每一个单词,并归纳在了内心的小笔记本里,
那位命运多舛的骑士夫人与‘魔鬼’进行了一段相当长的对话,但大体上可以通过线索精简为:
魔鬼于千年前,同人类一起通过天球交汇,到达了昆特大陆,此后一直游历在大陆上,进行着所谓的‘愿望交易’。
一个代价,换一个愿望,很‘公平’,但灵魂却是召唤它的引子。
这种交易,从选择召唤它的第一时间开始,人类就是注定的输家。
但再智慧与狡诈的魔鬼,也有失手的时候。失手的过程它不曾讨论,但其中却隐藏着几条重要信息。
“恶魔说:‘一个该死的猫眼男人利用契约驱逐了我,使我无法踏足这片大陆,只要他还活着的一天,我就无法违背自己的规则进入这里。’
‘我要你,亲爱的。我要你未来的子嗣,为我杀了那个猫眼睛男人,或者真心实意地欢迎我进入此界。’
‘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地,何必为了未来并不认识的子嗣而烦恼呢?……’”
在魔鬼的花言巧语下,那位骑士夫人输了,因为她早就欠下了三个愿望,于是她不得不还了三个代价。
她血脉的后裔将会获得来自魔鬼的能力为其一。
而她的后裔必须履行两个任务:杀了一个有猫眼睛特征的男人;真心诚意地欢迎魔鬼再次降临昆特大陆。
“……她一生共生育了六个子女,除了长子继承领地外,其他子女要么嫁人,要么出去独自奋斗。
她的血脉后裔就是未来的奇唤士们。”
“这两个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在以傲慢为领袖的教派里,已经持续进行了几百年了。
你知道的,奇唤士的缺陷施法能力,只要不主动暴露,被当成是正统的术士或者法师是很正常的。
其中,符合猫眼睛男人特征的人,也就是你们猎魔人,比如猫学派,就是被伪装成法师的奇唤士们杀完的。
这个暗地里的教派,也曾经组织过数次针对你导师麦锡的谋杀,但可能是他很强,加上运气也很好,教派总是杀不掉他。”
迦勒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在得知历史上除了麦锡以外,所有其他学派的猎魔人都是被一个魔鬼教派,暗地里慢慢清理干净的以后,更是愤怒地攥紧了拳头。
但迦勒并没有因为愤怒而失态,尽管这些罪行是维克多的奇唤士先祖们做的,但现在可不是迁怒于维克多的时候。
“至于第二个任务,欢迎‘它’,让‘它’再次降临此界,则是失败了许多次以后,改为了徐徐图之。”
“我的父亲和我一样,早期觉醒能力和接触奇唤士,并学习奇唤士能力的时候,并不知道这背后还有个教派。
直到他从前任领袖那里,获得了领袖继承者资格后,才知道自己已经骑虎难下了……”
“所有的调查,和信息汇总,大部分是我父亲做的……”
“比如教派在历史上曾经多次试图强行召唤那个魔鬼,失败数次以后,对方认为教派力量还过于弱小,于是召唤的对象从‘它’,变为了‘它’的爪牙。”
“你现在看到的,所有的这些无形之物,除了污魄以外,都是‘它’派来的,即是奇唤士们的伴生灵体,是助力,更是完成任务的监工。”
维克多抬手指了指围绕着自己与迦勒的,这一群大约几十个的无形之物,语气竟然显得有几分轻松。
“我父亲在正式当上了教派领袖以后,其他奇唤士就催促着他召唤一个更强大的,更接近‘它’的异界邪灵,来辅助最终目标。”
“当然,这个召唤仪式被我父亲在暗中破坏了,他早已纪录下了这个邪恶教派长达百年的阴谋,他想要找到强援,他想要清理奇唤士们。
但他失败了……”
“他死了,被教派发现并谋杀了。”维克多的声音略微停顿,语气里透着复杂,他自少年时,觉醒了能力以后就和父亲感情不合,他一度觉得自己的父亲恨自己,甚至觉得委屈。
直到他拿到了父亲留给自己的魔法书,破解了所有的资料,看到了最后的遗言,才知道他是爱自己的,他只是恨奇唤士的身份,恨‘傲慢’,恨那代代遗传的缺陷。
“我在拉斯普银的帮助下,快速成长为了新的领袖备选者,新的‘傲慢’,所幸在驻下大错之前,我拿到了父亲的‘遗产’。”
“我被快速培养起来的力量,最终还是成为了刀刃,”维克多双眼放空地盯着前方,但却不是在看着迦勒,而是在回忆自己曾经做下的屠杀之行。
“我杀了拉斯普银,他除了用‘se欲’掌控人心以外,个人实力其实并不强,还有他发展而来的那些信徒们。”
“我还杀了当时在华堡里的其他奇唤士,因为ta们都参与了对我父亲的谋杀,尽管他是个糟糕的父亲,但他不曾亏待过我的姐姐,所以我会为他报仇。”
“可我等杀完以后才发现,我太冲动了,因为教派不止在华堡里的这点人手,我把自己和姐姐都置于了危险之地……”
“于是你以所有家产为代价,请求薇歌女士的庇护?”迦勒说。
“是的,”维克多喃喃开口,目光依旧没有焦距。
“我不知道能相信谁,奇唤士早就融入了施法者圈子,而我因为傲慢,这些年根本没有可以交心的朋友。”
“我只能赌一把,赌薇歌女士还记得当年相伴时的情谊。”
“猎魔人……”维克多突然怔住,眼睛重新聚焦,直勾勾地盯着迦勒,“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迦勒一阵沉默,最后缓缓点头,“是的,很多很多年了。”
“那……我的姐姐,她…还好吗?不……,她,她活着的时候,幸福吗?”维克多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脆弱,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她很幸福,这是薇歌女士告诉我的,一个幸福又富裕的单身主义者,自然又安详地因为衰老而死,没有疾病,也没有子嗣。”迦勒平静地回答,并猜到了维克多当年为什么要为长姐,多要一瓶无害身体的永久避孕药了。
因为奇唤士的能力,是血脉遗传的,只要没有后代,这种‘债务’就不会延续。
“谢谢你,猎魔人,这是我听到最好的消息。”维克多笑了,发自真心的,尽管这个笑容也被那疏于打理的胡须所遮挡。
“你杀光了华堡所有的邪教徒和奇唤士以后,又做了什么呢?”迦勒故作好奇地问,尽管他已经从薇歌女士的话语里多少推测出了什么。
“杀人,”维克多轻松地说,“杀了我的血脉宗亲,夺走ta们的缺陷,抢走ta们拥有的异界灵体,加强我自己,就像拉斯普银曾经指导的那样。”
“我杀的越多,吞噬的缺陷和掌控的灵体越多,自身也就越强,之后杀其他人也杀的越快。”
“有名有姓的人我杀了三百多个,其中66个是奇唤士,其余还有一千多个没有觉醒但有血脉遗传的平民。”
“不论男女老幼,我都清理干净了,这是我父亲原本的目标——清理教派发展的土壤,断绝召唤的可能性。
他死了,没能完成这个目标,所以我来代替他完成。”
说到这里,维克多又沉默了,“但我杀完了所有人以后,发现我无法对自己下手了。
我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拉斯普银在我达到一个高度以后,就不再让我继续吞噬缺陷了。”
维克多说着,伸手在自己破烂流脓的灵魂上比划了一下,“我沉浸于无止境的强大和吞噬他人缺陷,却遗忘了自己灵魂的承载力是有限的。”
“我捕捉了几十个无形之物,这远远大过其他奇唤士告诫我的12个上限……”
迦勒看着维克多破败不堪的灵魂,只能沉默不语。
“我本来想杀完除了姐姐以外的所有人,再自杀的。
但我突然害怕了,于是我临时撒了一个谎,骗薇歌女士说,杀了我会引来更大的麻烦,所以求她只是封印我,把我关在这里,让我可以慢慢老死。”
“可是我为什么死不掉呢?”维克多有些困惑,“以我观测到的,自己的灵魂状态,我早就无法承受这么多无形之物的索取才对。”
“wbakiqnabdun……,”原本静静站立在二人身旁的污魄突然间说话了,尽管它说的不是任何一种语言,二人却听懂了。
维克多闻言愣住,迦勒则瞪大了眼睛,震惊当场。
因为污魄说的内容是,“你已经达到了邀请‘它’的最低要求,邪术师,‘它’一直在等你,‘它’在用它的力量为你维持生机,你是它的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