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显然也发现了，并尽职尽责地检查起了这个小配件是否可以拆卸，毕竟理论上的高危囚犯，身上不能携带任何物品。

过了不一会，士兵们终于从银环配件上看到了纂刻有某位知名女术士的名字，于是疑惑的目光望向了迦勒所在的方向。

就站在迦勒身后，一起监视维克多的伊莲上校，则朝着自己的士兵们比划了一个继续行动的军方通用手势，显然是薇歌女士早就通知了她怎么处理。

“麦锡呢？”迦勒疑惑地看着伊莲，他可还记得这位女术士之前用传送术去学院城接麦锡了。

“已经去深层会议室里等着我们了，还是你想让他和我们一起，看一个囚犯洗澡？”伊莲拍着迦勒的肩膀，打趣地说着。

迦勒果断摇了摇头，他跟着维克多来公共浴室的理由和伊莲上校一样，监视维克多是否会暴起伤人或者越狱，这种琐事不用麻烦麦锡。

泡沫和污水很快在水流冲刷下换了一波又一波，维克多那脏兮兮的黑色长发也终于被打理干净，至于那同样疏于打理的胡须，则被直接刮了个干净，露出下方还算年轻的一张脸。

“嗯？维克多他喝过青春药剂？”迦勒一眼就看出了维克多外貌上的违和处，延寿药剂不保青春永驻，青春药剂则不能延寿，此前听维克多自述自己等待老死时，猎魔人还以为对方不曾获得过青春药剂这种等同于延寿药剂的珍惜物呢。

“我送的，”薇歌女士的声音意外从迦勒的身后响起。

猎魔人没有下意识地回头望，他还在执行着监视者的工作，眼神不能离开维克多，却也因此看见了原本配合着士兵，站立不动任凭搓洗的维克多，突然间羞涩起来，伸手遮住自己kua下的同时，脸上还有着十分尴尬的表情。

“……因为好歹是半个学徒，”薇歌女士的后半句话终于飘了过来，她并排站在迦勒的身边，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家前学徒的尴尬，自顾自地与猎魔人说着话。

“都到齐了，”女术士省略的主语里，明显暗指的是会议室里成员都到齐了。

“好，”迦勒点头，继续眼睛都不眨地盯着维克多，直到士兵们给这个奇唤士换上了干净整洁的新衣服，嘴巴里塞上口jia，眼睛也被蒙上了眼罩。

最后维克多整个人都被士兵们给塞进了特殊的魔法封禁箱里，连声音都听不到以后，猎魔人才揉着自己许久没眨眼的眼睛，转过头来看着薇歌女士，说:“我们走吧。”

“好。”

不一会，迦勒跟随两位女术士来到了基地最深层的会议室内，爱尔德长者的身边一如既往地跟着他的贴身秘书高吸沃德，玛德琳和麦锡坐在一起，似乎在小声讨论着迦勒怎么每次召集人开会，都有重要事情宣布……

待一猎二术进门，并由薇歌女士施展空间封闭术以后，现场还算轻松的氛围顿时就凝重了下来。

迦勒走到主位上入座，更是能感受到大家都盯着自己的目光。

“让我们直入正题吧，关于魔鬼，还有吸血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迦勒除了时不时喝一口水润喉咙外，基本就是对着大家阐述着自己得到的所有情报，吸血鬼们则时不时地发言一句做为补充，很快此次会议需要讨论整个事件的脉络与时间顺序就被理清了。

在不知道多少年以前，吸血鬼们因为一场名为‘大洪水’的未知灾难，被迫离开了ta们的故乡世界，并以不同部族为单位，散落在不同世界生活。

其中一支名为‘阿努纳奇’的部族，在故乡时期非常鼎盛，ta们在大概两千年或者更早年代之前，就降临在了费伦大陆，并在如今是博德之门的地界，修建了一座城邦。

彼时阿努纳奇族群与费伦大陆上古老的绿精灵还算相处融洽，至少是成为了那座城邦的守护吸，期间可能是为了调查大洪水的真相，又或者是为了找寻回故乡的路，而疑似信仰或求助于一位叫‘鲜血之父’的未知神祇，并招募来了德古拉族群的协助。

不久后吸血鬼城邦覆灭，疑似有未知的真神力量插手，阿努纳奇们只得留下了一支忠诚的精灵家族，来看守秘密建造的血父神殿，而吸血鬼们就此消失无踪。

额外情报，一个名为安苏的青铜龙龙魂疑似在百年内，在下层位面见过类似阿努纳奇的高吸个体。

“阿努纳奇消失事件，也许引起了魔鬼对我族的关注，又或者魔鬼就是阿努纳奇覆灭的真凶之一。

我认为大魔鬼墨菲斯托趁我族危难之际，囚禁或者胁迫了一位阿努纳奇的长者，得以有限利用源血的力量，还蛊惑了不再忠诚的守门人卡扎多尔，让后者亵渎飞升成我们族群的模样。”爱尔德长者面无表情地说。

“但魔鬼对阿努纳奇的秘密，了解地应该并不深，在狄拉夫他们重新打开碧玺深渊，并发现那其实是一间血父神殿以后，墨菲斯托似乎和我们一样迷茫。”

“小德古拉的长者大概是吸血鬼城邦出事的时候，就带着德古拉族群逃离了费伦，中间是否有过中转世界不得而知，但大概在1200年前降临在了范海辛所生活的那个世界里，被后者的神共谋杀害。

当时只有小德古拉才刚刚诞生而侥幸幸存了下来，且这么多年下来也一直被范海辛所追杀。”高阶吸血鬼沃德补充道。

“呃，我觉得范海辛不是这个意思，他应该对什么阴谋不知情，”迦勒小声反驳着吸血鬼们的推论，却被几位女术士和麦锡用眼神制止，显然是想完整地听完吸血鬼视角下的所有事。

“而两千多年前，人类记载中的第一次天球交汇集中爆发期里，我们伽蓝沙、魔鬼，还有你们人类，都来到了这片昆特大陆上，介于当年的人类种族还处于极为原始的水平，我们认为魔鬼就是朝着伽蓝沙部族来的。”爱尔德长者继续平淡概述着，在场的二猎三术却不得不无奈地对视好几眼。

没办法，昆特大陆人类种族的总发展历史才两千多年，刚到达这里时连耕地的犁都没有发明出来，这些动辄几千上万年的缓慢布局，恐怕不是两千年前的人类文明可以参与的。

“魔鬼到达我们大陆时，应该只敢在暗中谋划伽蓝沙，大概是从九狱投射过来的力量不足，这种非本体出游的手段，在费伦比较常见，”迦勒说，“炼金大脑给出的魔鬼接触人类的历史事件有不少，但似乎没有看到魔鬼和吸血鬼接触的事例发生？”

“对的，魔鬼在刻意地避开我们，”沃德补充道，“也许害怕惊扰到长者，又或者是在谋求长者。”

“但是在七百年前，暗中稳步发展的魔鬼却翻车了……”迦勒又说，“我们某位不知名的猎魔人前辈，利用规则和契约驱逐了魔鬼，导致魔鬼的计划被暂时搁置。

魔鬼本体失去了这边的消息来源，也失去了干预我们的力量，所以它才想要发展邪术师家族。”

“奇唤士，也就是魔鬼在大约七百年前，它自身被驱逐后不久，新发展的邪术师家族，目前最后一位邪术师，也就是奇唤士维克多·舒斯基就在基地里……”顶着吸血鬼们那能杀人的目光，迦勒又简短说完了今天从维克多那里得来的所有情报，并补充了一句:

“别想着杀了维克多了事，污魄的话我们不能赌，万一杀了维克多，真把墨菲斯托招来了我们得不偿失。

稍等一会我们可以再次使用梦卜术，去证实他的话所言非虚。”

俩吸血鬼默默地收回了目光，他们刚才的确有直接杀了维克多的想法，但猎魔人是理智的，现在己方摸不清魔鬼的底牌，贸然引动魔鬼并不稳妥。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玛德琳、伊莲和薇歌三位女术士左右看了看聊得起劲的迦勒和吸血鬼们，最后由玛德琳代表三人发言。

“说，”爱尔德长者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单词。

“我有点不理解，以上的时间节点问题。”玛德琳思考着刚才对话，提出了自己疑惑的一点，“大洪水到底是什么样的？你们伽蓝沙族群逃离故乡时，似乎并没有更换过长者吧？为什么连爱尔德你也记不清是多少年前逃离的故乡？”

“就算不同世界，不同历法纪录时间的标准不一样，但你们吸血鬼不是有自己的历法吗？”

“还有为什么阿努纳奇在至少两三千年，甚至可能是上万年前就到达了费伦并定居，而你们伽蓝沙族群却两千多年才前到达的昆特大陆。

你们在中间这段时间里，有去过其他世界中转吗？如果有秘密，请理解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这些情报对于了解全局很重要。”

爱尔德长者点头，他懂女术士们在疑惑些什么，于是开口说:“大洪水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也说不清楚，但在大洪水之下，空间和时间是被完全扭曲的，物质的基本构成出了问题，我看不到它，只能感受到整个世界都开始变得不对劲。

它变化地很快，当我意识到它真的来临时，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整合整个族群避难了，更来不及带走族群未来发展所需要的全部。”

“我只来得及召集就在我身边的其他长者，和距离我不太远的血裔们，接着就不得不离开故乡。”

“陛下那边和我的情况差不多，他只来得及带走身边的一颗种子。”吸血鬼长者说到这，话音微顿，更是深深看了迦勒一眼，六十年前正是迦勒到达了陛下所在的世界，把那颗珍贵的种子带来了伽蓝沙。

“而据小德古拉所言，德古拉族群的长者在大洪水到达族群栖息地前，带走了一小片故乡血土，但那片血土早已干涸了。”

“我之所以没办法描述，按照我们暗影一族的历法到底是多少年前离开故乡的，就是因为如此。

时间是混乱的，扭曲的，在带着血裔们离开故乡时，我全部的专注力都在保护大家远离大洪水，等周围安全下来时，我已经来到了这里。”

“伽蓝沙没有去过其他世界中转，至大洪水以后就在昆特大陆，如果不是遇到过其他部族的血裔，互相交流情报，我甚至认为大洪水就是昆特历两千多年前于故乡发生的。”

“但阿努纳奇在费伦那边所遗留下的遗迹与线索告诉我，不止两千多年这么短的时间。”

在爱尔德长者叙述时，高吸沃德也从随身手提箱里拿出了一卷名册，迦勒认识那卷东西，正是他从碧玺深渊里拿到的阿努纳奇大事年表。

“这是阿努纳奇部族的大事年表，”高吸沃德说，“ta们做为我们暗影一族里最强大的三个族群之一，我们伽蓝沙其实是很了解阿努纳奇的。”

“我认识阿努纳奇离开故乡前最后的领袖，”爱尔德长者说，“实际上在大洪水爆发前一年左右，我在ta们的城邦里做过客。

但那个名为坎切尔希斯的长者，我却不认识他。”

“就像是你们人类在特殊时期，绝对不会更换蓝首，且必须保证蓝首能长久供职一样，大洪水以后我们不会随意更换部族领袖，每一次更换都需要漫长的适应期。”

“那个坎切尔希斯要么是我离开阿努纳奇后一年内诞生的新长者，要么是阿努纳奇大洪水离开后，合并了其他部族的长者，他想要替换原来的那位，得和血裔们磨合更久。

所以我判断，阿努纳奇要么在费伦生活了上万年，要么在到达费伦前，于其他世界生活了上万年，才能经历领袖变动。”

“长者，”迦勒手微微抬起，显然也有事想问，在得到对方点头后，便直接开口询问:“虽然有点不相关，但你为什么会在大洪水发生的一年前，去阿努纳奇做客？”

爱尔德长者又瞥了迦勒一眼，回答道:“我们暗影一族和你们人类不一样，栖息地产生交集后，我们不会发动彼此之间的战争，反而会主动选择互相融血。

伽蓝沙不是非常大的族群，和越来越庞大的阿努纳奇产生栖息地交集两百年后，ta们的长者觉得是时候邀请我去洽谈两个族群合并一事。

只是大洪水来的太突然了，我不觉得阿努纳奇们提早知道这回事，至少在我做客时没有半点预兆。”

“我知道了，”迦勒点头，“现在让我们把目光继续焦聚于魔鬼身上吧。”

揉了揉眉心，迦勒觉得大洪水这事比魔鬼阴谋更遥远，也更琢磨不透，目前还是别谈大洪水了。

但显然术士们并不这样认为，薇歌女士更是一拍桌子，发表着她的看法。

“这个大洪水，会不会就是我们世界不停有天球交汇事件诞生的源头？或者至少有些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