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星露谷巴士穿过你们时,有任何异常吗?”
一间简洁的办公室里,身着天管局制服,胸前佩戴着心灵干涉部工牌的术士,询问着坐在桌对面的猎警小队队长。
“没有。”猎警队长显然对询问流程很熟悉了,他没有去看飘在自己头顶上的,检测魔法展示出来的各项实时检测结果,只是就事论事的回答问题。
“全都没有?”
“全都没有。”
“无名猎魔人消失之前,你有听到什么吗?”
“有,当星露谷巴士穿过我们后,我们与迦勒长官都开始了自查,当时的结论是无异样。
紧接着我听到无名猎魔人发言,他提议要我们继续前行,不要回头。”
“你们照做了吗?”术士问。
“我们在等待迦勒长官的指示。”猎警队长回答,虽然执行任务时默认猎魔人为长官,但很显然无名之辈没有指挥权。
“迦勒有下达命令,要你们继续跟车前进或者倒车吗?”
“没有,或者说没来得及。”
“那你们是怎样脱困的?”
“我们不知道。”
“具体如何?总有个过程吧?”
“我们在等待迦勒长官下达命令,但是下一秒我们就看见了452号公路和天管局设置的路障。
我们在规定地点成功脱离了星露谷,只是时间晚了预定时间约16个小时,嗯…这个具体时间是接应的那位术士站在车窗外告诉我们的。”
“也是这个时候,迦勒长官从后座里冲了出去,要求那名术士将他传送走,我才发现无名猎魔人从后座诡异消失了。”
“好,”术士点头,又继续问道:“从驾车准备脱离星露谷,到迦勒发觉空间异常并提醒你们,你体感过去了多久的时间?”
“嗯,大概…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
“那从迦勒主动提醒有异常情况,到‘成功脱离’星露谷,见到452号公路与路障。你感觉中间过去了多长时间?”
“嗯……”猎警队长沉吟了一会,肯定地回答道:“不超过三分钟。”
…………
另一间房间里,另一位身着制服的心灵干涉部术士,则在询问着运输卡车上的成员——一名梅协的护士。
“……好,当你们和星露谷巴士重叠后,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吗?”
“重叠情况就是最大的异常!!”梅协的护士可没有猎警队长那样的心态,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即便已经回到了安全的昆特大陆,这位年轻的女士也表现地有些崩溃。
“没事的,没事的,”心灵干涉部的术士不着痕迹地使用着安抚心神的法术,并重新提问了一遍当时的情况。
运输卡车与星露谷巴士里的人员都相当多,是这次异常事件里情况最复杂,也最难理清的。
“重叠事件发生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总之我……我突然和星露谷的镇民谢恩,坐在了同一个位置上。”
“他怀里抱着一只鸡,不停地抚摸它,而我不太敢动。”
“好,镇民谢恩有对你说什么吗?”
“……”梅协的护士女士沉默了一会,回答道:“他说我今天没活干吗?”
“……”术士也沉默了片刻,根据现有资料,镇民谢恩确实是见人就会说这一句。
沉默过后,术士又开始提问其他问题,而护士女士也一一回答。
“……镇民玛妮在车上表演歌舞时,是不是从口袋里掉了一个东西?你看见了吗?”
“呃,我看见了,是刘易斯镇长偷偷收起来的,貌似是块紫色布料。”
“你是否看见了……”
“没有。”
“你有什么独特……”
“有,在镇民艾米莉的…”
……
一问一答的流程还在继续着,直到术士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们的车是不是在中途停下了?随后发生了什么?”
年轻的护士抖了抖身体,似乎术士的提问让她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是的,我们中途停车了,但不是那位猎警驾驶员主动停车的,是镇民潘姆,她突然大叫着说,她把一个重要的乘客落下了。”
“紧接着我们就在一片雾气中被迫与星露谷巴士一起停下了。”
“雾气?”
“是的,雾气,不是隧道,我也不知道车外的环境什么时候发生改变的,你知道……重叠事件发生以后,星露谷的镇民都太闹腾了。”
术士点头认可,根据心灵干涉部其他同事获得的信息汇总,星露谷巴士与运输卡车重叠后不久,镇民们就单方面地在车上提前开了一场狂欢派对。
“继续吧。”
“嗯…”护士说着又颤抖了一下身体,“在那片雾气中,我们停车等了很久很久,我感觉应该停了应该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潘姆口中那位很重要的乘客才登车。”
“来的是绿洲商店的桑迪,但是她……,她的额头和胸前都有着枪伤,后脑颅骨因为子弹威力而碎裂,缺少了半个脑袋,胸前的伤口……,”护士女士接着口述了一段非常专业的伤情鉴定,“我认为这像是大威力的军用枪械造成的伤势,但这都是根据目测而推理的,我还没仔细检查过尸……”
嘴中一提到尸体,护士女士就又全身僵住了,因为那具被子弹贯穿了脑袋与胸口的尸体——桑迪,在上车后还若无其事加活泼开朗地与大家都打了招呼。
她接触过不少人类尸体,也配合过天管局里的医生或者法医,但一具明显保留了理智的行尸,不仅活蹦乱跳地上车了,周围的活人——星露谷的镇民们,却一切如常的与其谈笑风生,这怎么看都很诡异。
“冷静,”术士默不作声地又为其补上了一个安抚心神的法术,接着开始问下一个问题。
“后来呢?她上车并打完招呼以后?”
“后来……”护士女士的双手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因为当时车上只有我和谢恩的身边有空位,所以那位尸体,呃,那位桑迪小姐,就坐在了我的身边。”
“我们三个人并排坐着,直到到达了所谓的祖祖城。”
“祖祖城里是什么情况?你看到了什么?”
“我……”护士女士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我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夹在镇民们中间,和车队里的其他人一起,被裹挟着走向了一个所谓的舞台。”
“那个舞台就像是,就像是一幅画,嗯,对,就是画。
但是那个绘画风格很奇怪,像是什么未完成的画作又或者是小孩子涂鸦。”
“镇民里几个负责表演的乐队成员,明明在台下时还是个普通人,但一走上舞台,就变得和舞台一样了。”
“和舞台一样?具体是什么样的?”
“就是,平面的,像是由方形的色块组合而成的……”
护士与心灵干涉部的术士诉说着自己过去几个小时的经历,自由行走的活死人桑迪、色块化的乐队、对变化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的诡异镇民,以及她那有些衰弱的神经。
一段时间后,术士问出了最后几个问题:“从登车准备离开星露谷,到发现异常,你感觉时间过去了多久?”
“这个异常指的是隧道出现岔路口,还是重叠现象?”护士反问。
“都有。”术士说。
“我的座位比较靠后,并没有看到岔路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车厢里的大家是听到猎警小队副队长的提醒,才有所警觉。
之后又过了十几分钟,才发生了重叠现象。”
“好的,那么自重叠现象发生,到你们观看完祖祖城的演出并成功脱离星露谷,你自我感觉过去了多少时间?”
“嗯……”护士低头沉思了一会,说:“三个多小时吧,包括我们被巴士裹挟着同路行驶,和演出时间。”
“也就是说,从你们发车,到成功脱离,一共四个小时以内?”
“是的。”
…………………
第三间房间内,玛德琳正耐心地等待方桌对面的阿斯代伦及自己的助理,饮水、进食以及处理头发和衣服缝隙里的沙子。
今天一早,她如计划地派出了自己的助理、一队十人的猎警队,以及若干文职、医护人员去了星露谷,处理迦勒的二三琐事。
而她本人则先一步地来到通往费伦的穿界门前,处理她做为高阶术士的常规工作。
但很快地,她就收到了部下的紧急汇报——目标车队并未在规定时间内出现在452号公路的封锁路段,即车队在脱离星露谷的途中失踪了,有极大的可能陷入空间乱流。
这个消息顿时让玛德琳焦头烂额了起来,她与她的助理一样,第一反应是怀疑做为第一任农场主的麦锡遭遇了生命危险,才导致车队脱离时没有出现在固定地点,并第一时间用加密传讯术联系上了蓝山高层。
麦锡可能有生命危险,以及迦勒失踪的消息,以非比寻常的速度在以术法会为中心的蓝山高层中传播开来。
反应最激烈的是吸血鬼们,爱尔德长者第一时间就降落到了猎魔学院校长室的门口,把正在接听术法会电话的麦锡吓了一跳。
老猎魔人今日并未受袭,却收到了颇多的惊吓,他的老朋友们一个个地传送过来,就为了瞅两眼他还活着,和确定他的身体健康状况。
所幸的是麦锡本人及他的身边无事发生,于是众高层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失踪的车队上。
当然了,最着急和最重视失踪事件的还是吸血鬼们,那么大一个迦·猎魔人·勒就这样不见了,气得爱尔德长者用吸血鬼特殊的通讯技巧,广域通知了全族,开始在整片大陆地毯式地找人。
这一天,蓝山国不明真相的民众们,都看到了高吸带着低吸集体满天乱飞。
但民众情绪都挺稳定地,只单纯认为今日大概又是一个吸血鬼文化里的飞行节日,没有妨碍正常生活了话,就尊重理解种族习俗。
而当吸血鬼们在满大陆找猎时,联系上麦锡的术士们也用其他方式想要进入星露谷去调查。
但很快地……麦锡和术士们发现己方无法进入星露谷了。
开车走公路、坐火车走铁路、跳马桶、跳崖和跳楼,做为第一任农场主的麦锡,在术士的配合下,把自己早前设置好的数个所有常规与非常规方式都尝试了一遍。
但就是进不去,就好像他已经失去了对星露谷的农场主权限,再也无法进入那奇异的半位面一样。
这个发现让麦锡和高阶术士们一时之间只能大眼瞪小眼,这么久以来,术法会一直都没勘破这个半位面的秘密,只是没有想到一向稳定和平的星露谷会在今天出状况。
一定是刺猬先生、无名猎魔人或者阿斯代伦,其中之一身上有情况,或者具备某种特殊条件——这是术士们商讨出的初步推理结果。
因为近一个月以及过去百年间,迦勒数次进出星露谷,都未有特殊事件发生。
而刺猬先生、无名猎魔人和来自费伦的精灵,今日都是第一次踏出星露谷。
也许星露谷的神秘规则,是不想要三‘人’中的其中一个脱离半位面。——这是玛德琳提出的思考方向。
但也有其他术法会成员认为,也许是幻术半位面里的奇唤士囚徒在使绊子,故意干扰了空间坐标云云……
做为奇唤士囚徒的前导师,薇歌女士保持了沉默和怀疑。
因为在炼金大脑的推演里,无名猎魔人与维克多确实是强相关的,只是为什么有关联,至今无调查结果。
就当吸血鬼长者和一群高阶术士,开始着手布置大型空间法阵,决定打破半位面的天然空间壁垒,去乱流里捞人的时候,此次失踪事件的主角出现了。
目标车队的中车,即搭载着迦勒与无名猎魔人的军用越野车,在452号公路的封锁路段出现了,只是抵达时间比预计晚了16个小时。
其中属于猎警队的两名猎警身无异样,但无名猎魔人却从车上失踪。
迦勒本人则要求当时在封锁路段现场接应的术士,把他传送到费伦。
该术士依照惯常的规矩,遵守命令地把猎魔人传送到了昆特大陆这边的穿界门附近。迦勒则一脚踏过穿界门,至今未归。
运输卡车是第二辆被发现地失踪车辆,它在距离原定目的地1200多公里远的某峡谷上空突然出现,并向下自由落体。
所幸驾驶员猎警第一时间启动了悬浮法阵并发出了求助信号,天管局的救援队伍即时响应,在两个小时之后连人带车地,给重新传送到了原定地点附近安置。
最后一辆被发现的,则是搭载了阿斯代伦、助理术士和最后两位猎警的车队头车。
ta们出现在了沙丘基地监管的沙漠无人区边缘,距离费伦穿界门的旧坐标相当近。
“……以上就是你们失踪地这段时间里,我们这儿发生的所有事了。”玛德琳对着狼吞虎咽的自家助理和阿斯代伦,简单概述着这十几个小时发生的事,为了照顾语言不通的精灵,她用的还是费伦语。
“在你们被传送过来之前,我刚从费伦回来。
从身体上看迦勒暂且没事,没有缺胳膊少腿地方,只是一直坐在刺猬先生的神像面前,不知道在和祂沟通些什么。”
玛德琳说着叹了口气,仅看迦勒那糟糕的精神状态和消失的无名猎魔人,她就知道一定出大事了。
奈何迦勒这混蛋一副不想说话样子,算了算了,让他先冷静几个小时好了……,玛德琳咬牙切齿地想着,紧接着便看向了逐渐从战斗状态放松下来的自家助理和阿斯代伦。
“吃完了?说说你们都遭遇了什么吧?”玛德琳询问道。
阿斯代伦往自己干涸的喉咙里,灌下第三杯水以后,说起了自己之前的遭遇。
在误杀星露谷的桑迪之后,他和猎警们回到了车上,并搭乘着那唯一的交通工具,以尸体为中心地,搜寻可能存在的绿洲商店。
但是当搜索了两个方向无果,准备折返尸体中心点时,精灵所在的队伍却发现——桑迪的尸体不见了!
术士留下的所有探测魔法无触发痕迹,就好像尸体是凭空消失地一样。
当时小队里众人的猜测是‘星露谷的规则恢复了,所以桑迪的尸体被传送回了哈维诊所复活’。
且由于无法用魔法追踪尸体去向,小队只得依旧按照旧有计划,去搜索可能存在的绿洲商店。
不久后,ta们终于看到了那有着粉色墙面的二层建筑,当下便驱车朝着那绿洲商店行驶了过去。直到……
“我们一直往前行驶,却怎么也到达不了那肉眼可见的商店大门。”助理术士说,阿斯代伦附和地点头,证明当时场景确实是这样。
“猎警们怀疑是沙漠里的海市蜃楼现象,而我觉得可能是空间距离出现了异常。”助理术士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