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乐知没送成。
倒不是孟非晚拒绝了,虽然说在他那句话蹦出来之前,她也产生了这个想法。
一通电话打过来,站在她面前的人瞬间变了脸色,孟非晚不小心往上面瞥了一眼,看到了来电备注。
陈方萍。
只一秒,秦乐知便避着她,反扣起手机,放进口袋里,似乎是不打算接。
孟非晚的眼睛在他脸上逡巡,抬起埋在围巾下的半张脸,缓言,“接吧,有事先去忙,我自己去就好了。”
他摇头,轻声解释,“今天不忙,这几天特地空下来了。”
电话再一次在两人中间响起。
雪洋洋洒洒地落下,毫不留情,两人站在这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孟非晚努力分辨着他话里的含义,可到最后,全都化成了浓重的一声叹息,说话时的每一个字眼都打着飘。
“毕竟是你妈妈,不要老是这样。”
电话在她话后静下。
而跟着沉默的,是秦乐知。
孟非晚的手蜷缩在口袋里,热得闷出了一层薄汗,平静地继续开口,“我真的没事,你也不用事事都考虑我,如果你想这段时间我们都能相处得轻松些,那就按我说的做,处理好你该处理的。”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孟非晚的话语而动摇。
只是在孟非晚独自去往出版社的这条路上,她靠在车窗上,脑袋摇摇晃晃得,仍旧回想起了陈方萍那天提出的那些条件。
“你的新书,我可以帮你,说不定能获得一个不错的成绩,但是相应的,你得到你想要的,就和先前一样,按照我说的做。”
“我不需要靠您。”
“你很自信?”
“我的作品,不需要您的帮衬也能做得很好。”孟非晚听出了挑衅,语气一凛,“况且,有一件事我想您误会了很久。”
陈方萍闻言扬声,颇有玩趣地露出笑容,“嗯?”
“我从来都没想过从你们这拿走什么,希望您能收一收对我的防备心。”
“没办法。”陈方萍两手向外一摆,“做这行,习惯了,竞争是常态,你也知道的,不多点这样的心思可不行。”
孟非晚垂眸,无言代表着她此时对陈方萍这番话的态度。
“既然孟小姐无心接受我的帮助,那我们换个话题如何?”
“您还想说什么?”
像是终于从孟非晚身上看到了令她满意的表情,陈方萍的笑容比刚才更甚,“我拿你没办法,我的儿子我还没有办法吗?”
“我希望孟小姐能明白,我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了我儿子好,如今他所获得的,都是我给他的,一句话两句话的事,我都能让他功亏一篑。”
“孟小姐没有父亲,只有母亲跟在你的身边,所以我想,你应该能理解一个做母亲为了照顾孩子的心情吧?”
陈方萍一口一个“孟小姐”,可话里全是刻薄。
她坐在属于陈方萍的地盘里,四面八方都是对自己的恶意,能故意搬出孟文和祝霞,就是为了故意刺激她。
甚至,孟非晚听懂了这些话里的意思。
陈方萍把自己调查得明明白白,都在向她表达一件事。
孟非晚不配。
无论怎么做都不配。
她心里从来都没这样觉得,甚至这样的话孟非晚从前听祝霞说,十年间听外界的舆论说,即使没有肯定,没有正反馈,但现在的她依旧完完整整地坐在这里,和陈方萍对话,并且还有能力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已经是她的本事。
孟非晚有什么不配?
她调整自己的情绪,强忍着不适启唇。
“您不用再费尽心思把我从他身边剔除,所有的事情结束,我自己会选择离开。”
陈方萍的话让孟非晚感到讽刺,秦乐知的项目发展到至今,他是如何取得现在的成就,自己都看到眼里,“功亏一篑”这四个字,不适合他。
被陈方萍拿来威胁,更是不应该。
“我的新书,我会自己拿出实力向你证明,但秦乐知那边,希望您能遵守您的诺言。”
陈方萍显得意外,但也只是一刹那,“当然。”
“您能杀死一只兔子,”她站起身,走到陈方萍的办公桌前,迎面直视,笑容明晃,“但您杀不死我。”
“你说什——”
“陈女士,下次不要再用这样无聊的把戏威胁我了。”她看到了陈方萍表情的变化,原先不敢敲击那扇门的手,在她的桌前叩响好几下,“我的母亲,即使对我再残忍,也从来没有像您这样拿自己的亲生孩子做筹码,所以你说的理解,很抱歉,我做不到。”
*
孟非晚联系任楚妍时,她正好从于主编的办公室出来,任楚妍看到她,把手中需要进行校对的稿件交由他人后便朝她走来。
“来啦,你说晚点到我还打算下去接你来着。”
她摆摆手,看着都在忙碌的大家,表示理解,“这点路,不麻烦了。”
“那你先进会议室等等,年前要做好几本新书,大家都忙着呢,于主编那边还得等一会。”
孟非晚点头,时间充裕,这会儿也不急,“好。”
任楚妍把她往前面引,倒了杯热水后又离开,继续去外面忙。
她拿出手机,却正好收到秦乐知的消息。
-【秦:到了吗?】
她回复“嗯”。
过了一会儿,对方直接发来一条语音,孟非晚犹豫了会才点开。
“在哪儿呢,我这边...处理完去接你。”
清冷的嗓音穿过电流,经过手机听筒的处理放大,所有的犹豫和试探掉进孟非晚的耳朵里,像是一个陷阱,就等着她主动跳进去。
她不答,打字反问。
-【你在哪?】
又是一条语音。
“在家里呢,今天冬至,陪我爸他们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