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非晚听懂了他话里在刻意避开有关陈方萍的所有,想起早上那通秦乐知没有接通的电话,忽而明白了她打来的用意。
-【那确实该回去。】
他不回复了,直接弹来语音通话。
手指停驻,孟非晚往门的方向张望了一眼,确定没打扰到外面的工作,才按下接听,举向耳边,手里捧起任楚妍给她接的那杯热水。
“那你呢?”
温热的液体入嗓,秦乐知的这句话也跟着猝不及防地传来,她捂着水杯的手愣住片刻,手指往外轻弹后又缩回。
“什么?”孟非晚装作没听懂的样子,湿润的喉间发出的声线都变得黏腻。
“我说,那你呢,就打算一个人么?”
她放下水杯,攥紧手机,张着的嘴不一会儿又合上,看向门外的任楚妍,随便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我在出版社,忙着新书的事,待会和我编辑出去吃。”
孟非晚其实压根就没底,他们这边忙那头顾,大概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她也不好真的拉着人去。
而且,她从前一直都很讨厌过节,特别是需要家人团圆的那种节日。
秦乐知不轻不重地“嗯”了声,短暂踌躇后,又言道,“能推掉么?”
不知道为什么,孟非晚听出了点撒娇和请求的意味。
“推掉什么?”
她的语气平静,内心却像是跃起了无数道波澜。
“我去接你回来。”秦乐知没有直接点明。
刚想开口,秦乐知的下一道话紧随其后。
“接你回来,你陪我过,成吗?”
时间如果会说话,那么此时它一定是个哑巴。
就像孟非晚一样,她不知道现在发热的不知道是自己的手机,还是来源于手心的温度。
会议室的门这时被打开,于主编身后跟着任楚妍,带着三两人一起进来。
“随你吧。”她急匆匆撂下一句话,不等回复把电话挂断。
孟非晚站起,朝进来的人一一打过招呼。
除了于主编和任楚妍,其他人都没见过,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任楚妍细心,话语里把他们的称呼姓名滚过一轮。
那些人冲着孟非晚喊“孟老师”,倒是把她叫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们都是前几个月来的实习生,能力和那些老员工比都还是不错的,他们有的做美编,也有跟着我做编辑校对的,还有个是做媒体方面的,这次会议主要是想让他们学习一下,之后做新书大概也是负责你这边,现在把他们叫过来就是想了解一下你的想法,我带着他们也好有个方向。”
孟非晚了然,她也相信任楚妍看人的眼光和能力,只是之前做任楚妍带她做《追风》的时候还未有过现在这样的阵仗,实在是有些受宠若惊。
于主编在一旁轻咳,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他,孟非晚对上他望向自己的眼神,然后听到他开口。
“你的书这次很有新意,社里很看好,你也看到了,现在大家里里外外都忙着,很多新书都还没有做完,但如今社里都愿意为你腾出几个人员为你负责,希望你不要辜负大家对你的期望。”
他的这番话扫除了上次两人产生的芥蒂,换作以前,孟非晚听到可能会产生怀疑,但眼下她似乎除了拿出那一份勇气,克服病症所带给她的影响外,也毫无选择。
孟非晚垂眸,任楚妍的手在正巧身下探来,轻拍她的手背,向她示意着某种安心的信号。
她侧头一看,任楚妍又向她抿唇点头。
孟非晚偏头,又看向坐在她对面的大家,坚定般出言,“我可以的,谢谢于主编,还有大家的信任。”
“三月份前交稿,今年内会走完所以出版流程,可以吗?”于主编问。
“可以。”
她不假思索,倒是让于主编吃了一惊,最后显露出欣慰的笑容,“很好。”
“听小任说,读者见面会孟老师这边也答应了?”
听到他也这么叫自己,孟非晚这下倒是有些恍惚,很多年前,她都是听着他人这么叫着自己的爸爸。
“嗯,楚妍姐都告诉我了,有什么工作我会尽力配合。”
“行,《追风》的再版也正好可以赶得上,接下来大家就互相配合了。”
一场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日暮初显,沟通好所有的细节,大家便匆匆散了会,跟着任楚妍进来的那两三人落在最后,在孟非晚打算离开前把她叫住。
一一握过手,他们表达着对孟非晚的喜爱,说这次能跟着负责她的新书觉得很荣幸。
“孟老师,我是因为你的作品才来这里的!”
“我最近才读过你的作品,孟老师能不能继续写下去啊,还想看你的新作品!”
“我也是!我也是!孟老师,可不可以给我签个名!”
他们的热情难却,孟非晚实在不知道怎么应付,只能一味地“谢谢”不停,再听他们的拿过笔,给他们签名。
“辛苦你们了,因为我的事得让大家忙一阵了。”
“不打紧不打紧,大家都很乐意,做出一本作品本来就是是我入行的梦想!”
她七嘴八舌地听大家谈论自己的入行初衷,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前,她也是这么信誓旦旦地,在某人面前提起自己理想的模样。
任楚妍再一次出现在会议室的门口,玩笑般催促道,“行了你们,还嫌社里不够忙啊,赶紧过来帮忙!”
“诶!来了任姐!”
他们三人向孟非晚告别,说着下次见。
一如多年前冲向雨幕和任楚妍告别的她。
孟非晚从出版社离开,低头给分别给祝霞还有罗叔以及罗嘉泽发了条“冬至快乐”。
刚踏出门口,抬头。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秦乐知。
他在一瞬扭过头来,笑意将孟非晚眼前飘落的雪融化。
良久,秦乐知看着她开口,朝孟非晚站立的方向走上前,嗓音夹着风似的飘忽,让她听得有几分不真切。
直到他抬手,轻揉搓下孟非晚的头顶,上面正好落下一粒雪。
最后,随着秦乐知的话语一起掉落。
“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