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自己对他的感情是喜欢，非常的喜欢，见到他会开心，会忍不住靠近，看见他难过也会感同身受的与他一起伤心。可是爱，这个字眼承载的感情太过厚重，太过浓烈，仿佛一旦爱了，这份真挚的情感就再也没有尽头，再也不会再改变，它将会伴随我们的一生。

一生，这个词对我来说太遥不可及，就像是茫茫夜空中的一颗模糊不清的星辰。

我收起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专心致志于自己手里的黄油和糖，将它们打发，再加入鸡蛋。

“小姐，接下来加入酸奶油和香草精，继续打发，然后加入巧克力碎，搅拌均匀。”曲奇在一旁耐心又认真地指导我。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我将面糊取出，构建成大狗的形状，正好加上的巧克力碎使面糊呈现黑色，看起来就与一只大黑狗别无二致。

“接下来把它们放入烤箱，15分钟之后取出就完成了。”曲奇说道。

在完成这些后，我坐到椅子上，期待着最终的成品。

“是给那位布莱克先生做的吗？”身边的曲奇问道，她眨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

我点点头，“谢谢你，曲奇，愿意教我，陪我一起做这些。”

“佐拉小姐和那位布莱克先生都是好人，顶好的人。”曲奇大大的，如铜铃一般的眼睛里溢满泪水，她用有些脏的衣袖擦了擦眼角，使劲吸了吸鼻子，“你们都尊重我们这些家养小精灵，是我该谢谢你们。”

我看着这些，内心不忍。

尽管霍格沃兹的工作条件比某些纯血统家庭要好些，邓布利多教授也很善待他们，但是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不会那么容易消除，这些家养小精灵甚至也觉得自己不值得被善待，他们会为了一些细微的，渺小得微不足道的善意而感动，却默默忍受了数不清的不公和虐待。

我注视着曲奇身上穿着的脏兮兮的衣服。

“曲奇，有一件事我想征求你的意见，”我思酌着缓缓开口，“如果我给你一件干净的衣服穿，你会接受吗？”

“不不不！”听了这话，她像是中邪一般，“一个合格的正常的家养小精灵应该服侍自己的主人到死！您不应该这么说！我是绝不会接受的！”说完她像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般

将自己的头摁到桌子上猛撞起来。

“哦不，快停下曲奇！别撞了！我再也不会说这种话了！”我连忙抓住她瘦小的胳膊，可她的力气竟然大得出奇，我有些拽不住她。

“我命令你停下！”

终于，在我的命令下，她停住了。

她用那双湿漉漉的，小鹿一般纯洁明亮的眼睛望着我，里面闪着让我心痛的解脱和欣喜。

为什么是解脱？为什么会欣喜？

尽管我一直知道家养小精灵自己也困于洗脑般的等级意识中，但当这一幕实实在在的出现在我眼前时，我还是一时无法接受。

我觉得我和她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时时刻刻存在的围栏。我就这么一直在围栏外看着她，抑或是他们每况愈下的处境，可我似乎什么也做不了，我喊口号似地所谓拯救，只是给她的痛苦多添了把柴火而已。

我把视线移向烤箱里的曲奇饼干。

曲奇，曲奇。

一样的名字，一样的被啃食被吸干的命运。

我突然觉得曲奇饼干上流淌的黄油变成了鲜红色，从烤箱的缝隙里缓缓流出来，它顺着桌面流下，充斥了整个厨房，像是无言的控诉，控诉我们巫师的狂妄自大，伪善邪恶。

我甚至觉得自己的手上也沾满红色。

“曲奇，”我说，“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

她迅速摇摇头，“佐拉小姐是个善良的人，我都明白，刚刚，”她说，“只是我的本能。”

“曲奇，”我再一次轻轻唤了唤她的名字，“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她的脸上浮现出困惑，似乎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名字只是个代号，只是为了区分，事实上，我和其他的家养小精灵并没有什么不同。”

再一次，苦涩拂过我的心脏。

我做了几次深呼吸，再次开口：“不，在我心里你是不一样的，不只是你，所有小精灵都是独一无二的。你想拥有一个独特的，自己喜欢的名字吗？”

曲奇似乎听懂了，她惊讶又惊喜地看着我，“可以吗？我的意思是，我可以选择自己的名字吗？”

她看上去不很确定这件事是否正确，是否符合一个家养小精灵的道德规范。

“我可以给你列几个名字，你看你喜欢哪个，就这么办，你愿意吗？”我问道。

曲奇迟疑了一会儿，接着慢慢点头。

“艾莉，这个怎么样？”这是我说出的第三个名字，这一次，我清楚地看见她眼睛里闪过欢喜。

终于，曲奇那个毫无意义的名字成为过去式了。

我在心里重复着这个名字，艾莉，Eliie，象征着光明。

“谢谢佐拉小姐，给我取了这么一个好听的名字！”她感激地看着我说。

“不，”我笑着回答，“是你给自己取了个喜欢的名字。”

我的内心涌起一阵冲动，我想抱住她，像抱住一个朋友，而不是奴仆。

我们应该，也本来就是平等的啊。

走出厨房，我拿着手里堪称完美的曲奇饼干，一个个都是大黑狗的形状，我把其中几个硬塞给了本来表示拒绝的艾莉。

下次见面，我要给她带些东西。或许现在的自己无法改变规则，更无法改变根深蒂固的观念，至少我还可以尽自己所能，让她更开心一点，哪怕只是一点。

这一刻，我想起了赫敏，她倔强的模样浮现在我眼前，我们俩仿佛跨越时空，拉住了彼此的手。即便不知道后来的故事，但我相信，有她这样坚定无畏的女孩存在，总有一天，家养小精灵不会再屈从于巫师之下，总有一天，他们会获得自由。

如果莱维娜能和赫敏见面的话，一定也会喜欢她的。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我的脚步轻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