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西里斯倒也不再说什么了,他似乎在思考。
“我想,你又会觉得我太冲动了吧。”过了一会,他松开拉住我的手,“或者你会觉得根本不尊重那些神奇动物,只把他们当成动物园里的动物,供人观赏。”
“我没有,梅林在上。”我坚决地摇摇头,可下一秒也还是有些忍不住地叹了口气,“好吧,确实有一点,你一向有些冲动,这都是因为你热爱冒险。至于不尊重这一点,我觉得你有些苛责自己了。”
西里斯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他没有看我,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那群还未离开的马人。
“佐拉,你清清楚楚地知道未来想要做什么,可我总觉得自己的未来像是一团迷雾,我看不清未来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他说,神情严肃起来。
“我现在认同你曾经说过的了,”西里斯接着说,“我截至目前的人生似乎都是为了证明自己与其他布莱克不一样,只是为了冒险,追求刺激的快感,我时常觉得自己的整个人都漂浮在海面上,得不到安定。我一直都知道未来战争结束后你会成为一位厉害的神奇动物学者,而我呢,战争结束之后,我的那些英雄梦醒之后,我该去做什么?”
他一连串说了好多话,字字句句都是迷茫。
“你知道吗,”他接着说,“自从知道了你说的那部书里我们的结局后,我有时候会梦见那些场景,我会梦见自己真的背叛了詹姆,害死了他和莉莉,我会梦见好多人的离去。我曾经在梦里看见你就在我眼前离开。”
此刻似乎再多的言语都无法真正帮助他,我只能再一次,伸出手紧紧抱住他。
曾经我读到过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作者似乎尤其偏爱触觉这一经常被人们忽略的感觉,它不像视觉那样,可以带我们进入一个绚丽多彩的世界,也不像听觉那样,被我们时时刻刻需要着。可就是这么一个长期被迫隐形的感觉,它却是引发情感海啸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触觉在这方面的作用是其他感觉望尘莫及的。
或许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希望此刻拥抱能起到作用。
“我也经常梦到许多人都死了。”我说,“我也经常在半夜惊醒,没事的,那些事情不一定会发生的,你看,彼得因为某些原因提前投靠斯莱特林的那帮家伙,不也说明这个世界正在偏离原本的轨迹吗?”
“至于你说的不知道未来做什么,”我接着说,“我们才不到十六岁,要知道,在麻瓜世界,十六岁还是个小孩子呢。我相信总有一天,你能找到内心的那份宁静。”
西里斯的头垂下来,与我的头贴在一起,他浅浅的呼吸声就在我耳边。
“你对我可真自信。”他轻笑了一声,说,“要是以后我还是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呢?”
“那你就当我的小弟,帮我打杂,我心情好的话,也会给你工资哟,只要过得开心就行。”我笑着回答。
“行,不给工资也行。”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又轻柔地拿起一缕头发放到嘴边,“我会一直缠着你的。”
等我们松开彼此时,我惊讶地发现对面的那群马人竟然走近了些,他们还是警惕地盯着我们,但眼里多了一丝友好的好奇。
意识到要是再不说点什么,我们就得一直在这里大眼瞪小眼,我只好清了清嗓子:
“请问,我们打扰到你们了吗?”我大声喊着。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有着一头黑色长发的男性马人开口:“你们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吉恩你别这么凶啊,”一旁的金黄色头发的男性马人说,接着他面向我大喊道:“你们都是霍格沃兹的学生吧?”
我和西里斯急忙点点头。
“我好像见过你,”第三位红褐色头发的马人打量着我,“你经常来找海格。”
“是的是的,我们都是他的朋友。”我赶紧回答道。
“而且他俩还是幼崽呢……”那位金黄色头发的马人对那位似乎是领头的伙伴说,后面的话我听不太清。
“你觉得我们会被驱逐吗?”西里斯说,他看起来自信满满,根本不像是担心这个。
“应该,”我说,“不会?他们认识海格,既然认识,那一定不会讨厌他。”
“你把我们这个种族当什么?!”这时,那位名为吉恩的马人发出一阵怒吼,他怒目圆睁地看着金黄色头发的马人,“动物园里的动物吗?随意任人观赏!?”
我被这一声突然的吼声吓得浑身一激灵。
“你太谨慎了,吉恩,因此总会错过许多乐趣。”一个听起来轻柔又饱含力量的声音响起,我看见在那群马人的最后走出一位女性马人,她的头发是瀑布般的深黑色,看上去如绸缎般顺滑。她走到最前面,超过吉恩,望向我们。
“几个星期之前,我看着星星时,早已预见了这次相遇。”她这句话看起来是对吉恩说的,可我总觉得她是在与我说话。
“他们两个幼崽刚刚鬼鬼祟祟的一直站在那里,不可疑吗?”吉恩的气焰在这位女性马人面前短了一大截。
“他们并没有贸然上前,足以说明一切。”她的语气始终像是从森林浓雾深处发出来的,淡漠中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看来这个女性马人才是真正的首领。”西里斯说,“她都对我们表示欢迎了,应该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我点点头。
等我们终于一步一步走近时,那位女性马人一直注视着我们。
“我叫克莱尔,”她看着我时,不知为何,眼里多了几分温柔,可我们明明素不相识,“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我指着我自己,确认她是在跟我说话。
“是的,就是你。”克莱尔点点头,笑了,“当然,还有你。”她一视同仁地看了看西里斯。
“我们之前并不认识吧。”西里斯说,“你刚刚说早就预见了这次相遇,是因为这个吗?”他看上去有些警惕,似乎不相信克莱尔。
“你们一定想知道自己的努力是否有意义。”克莱尔用那双深邃的绿眼睛看着我,她的眼眸像是某种漩涡,我觉得自己快要被吸进去了。
“你什么意思?”西里斯的声音听上去很不满,我知道,他现在一定对这个故弄玄虚的马人很是恼怒,愤怒于她对我们随意的揣测,“什么努力的意义?”
“你是不是在星辰中看出了什么?”我问道,“你看出意义了吗?”
马人众多的天赋中,占卜是最重要,也是最神秘莫测的一种,他们可以仅凭星星,香锦葵和鼠尾草看出未来的轨迹,我一直对此感到好奇,和敬畏。
她没有说话,只是仔细地盯着我,可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她的注视令人不适,漫长的几秒钟过去后,她说出了一句令我难以置信的话:“你一直担心的事,将来还会发生。”
一直担心的事还会发生?
我不由自主地用一只手紧紧捏住系在另一只手手腕上的那块幸运的金绿色宝石,心情在一瞬间降至冰点。
在未来的某一天,我还会回到现代世界。
克莱尔的那双幽深的眼睛似乎真的把我裹挟进了一个漩涡。
“你在胡说什么?”西里斯愤怒的声音又将我拉了回来,“胡弄玄虚,我们走吧,别听这个神婆嚷嚷。”说着,他拉起我的手,对我投来担忧的一瞥。
可我明白,他不会就此离开,他不能忍受一个不明不白的回答,不会忍受浑浑噩噩地活着。
他向前迈出一步,身体便像被冻住了似的停住,片刻之后,他微微转过头,看着克莱尔。
“你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绝望,又夹杂着几分期待。
“我只是说出我看到的。”克莱尔回答道,“你能来到这里,是个我从未见过的奇迹。”她对着我说,“既然是奇迹,就让它一直保存下去吧。”
这一次,她那双绿眸不再是吸引我坠落的深渊,而是引导我的明灯。
“谢谢你。”我说,“我会努力的,我们都会。”
西里斯端详着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似乎还在辨别她话语里的真假,期间,他一直把我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仿佛在害怕。
“你之前说的意义什么的,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最终的结局?”西里斯从万千思绪里抽出神,问道。
“不,当然不。”克莱尔笑了,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只有奥古斯特知道,如果他还能看到星星的话。”(注:考虑到马人应该不会使用梅林呐之类的感叹词,也不会将梅林奉为上帝之类的崇拜对象,这里的奥古斯特为自设的马人中的一位天赋异禀的预言家,此时已过世。)
“那你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呢?”我问道,隐隐约约中,我觉得自己仿佛找到了什么钥匙,它的轮廓在黑暗中依稀可见,我却怎么都握不住。
“看似遥远的东西,实则近在咫尺。”她只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克莱尔!”这时,那位名为吉恩的马人看上去很不高兴,“你为什么跟他们说这么多?我们可从来不掺和巫师的狗屁事!”
“吉恩,”她看了看身旁的马人,显然非常不认同他的话,“如果我们再像以前那般佯装清高,实则明哲保身,战火总有一天会烧到我们自己身上,等到灾祸临头的那天,后悔就为时太晚了。”
“克莱尔说得对,”那个金发的马人附和道,“你就是太守旧了,吉恩。”
马人群里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讨论声,克莱尔似乎把我们忘记了。
“谢谢你,”尽管她很可能听不见我说话,我还是想在离开之前道个别,“我们就先走了。”
令我没想到的是,当我们转过身准备离开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会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