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玖推开窗户,借着并不算稀薄的月色向声响传来之处看去,只见两个身影从阁楼二楼一跃而下,不过片刻,又有一道黑影跳下,随后三人在窄深的巷弄中极速狂奔。
“公子?”月弥停下舞步,轻纱罗袖垂落在地,神色惶然,“可是奴家跳得不好...”
季玖没有回头,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轮廓:“姑娘的舞姿宛若天人,不过今夜有要事,往后若有缘,再来欣赏姑娘绝代舞姿。”
月弥还未来得及挽留,那道青色身影已如游龙般翻出窗外,转瞬消失在夜色中。她怔怔望着晃动的窗扉,手中团扇“啪”地掉在地上。
郎琼跟在魏初身后一瞬不停地狂奔,这般情景不由让他想起上一次,也是在这样的巷子中,自己几乎是被观棋和青黛强拉着逃命。好在这段时间他在漕帮干多了体力活,今夜跑起来不如那一次吃力。
那傩面人动作僵硬,速度却不算慢,转过前方的巷子时郎琼回身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大变。
他距离自己不到半丈之远,若是他十指的指甲再长一些,一伸手便能触及自己后背。他正这样想着,那傩面人似乎与他心有灵犀般,跑动间抬起双臂,尖利的指甲顿时带着寒意向着他的后心袭来!
他还没来得及叫魏初救命,在他前面的魏初就已经伸手用力将他往自己身前一带,同时另一只手中的长剑疾挥而出,利刃与他的指甲相击竟不占丝毫优势,只将他紧追不舍的步伐堪堪逼停了一瞬。
魏初心道不好,这傩面人比她想象的更难缠,当下长剑回撤之后刷刷又出几剑,剑光闪过,傩面人的动作缓了一缓,她趁势将郎琼一拉,低声道:“分开跑,你左转,去找观棋!”
郎琼心知若是自己在,魏初还需分心保护自己,此刻将青黛对魏初的无条件服从学了个十足十,闻言向着左边的巷子拔足狂奔,毫不拖泥带水,匆忙间只能留下一句关心的话:“郡主保重!”
魏初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剑身噼里叭啦在那傩面人指尖数个来回,却连一片指甲都没削下来。
这傩面人的指甲无坚不摧,不可硬对,魏初心念微转,那长甲却不给她片刻喘息之机,再度冲着她面门袭来。
她提剑去挡,以剑刃相击,却并没有趁势后退,反而向前一步迎上去,手腕翻转,长剑横绞将那长甲制住,左手伸到身后拔出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他裸露的咽喉处横切而去!
傩面人动作一滞,僵硬地避过匕首锋刃。魏初看他动作十分怪异,就仿佛他能避过自己这一击并非是有意为之,而是最为本能的反应。
察觉到这一丝不同寻常,魏初手中动作不停,长剑回撤,在他动手之前抬手挥出,剑气斜扫,目标却并非他身上致命处,而是脸上那张凶神恶煞的傩面。
唰的一声,那张傩面顿时被削成两半。魏初这一剑控制得恰到好处,斩断了面具,却并未伤到那人的面部分毫,然而看清那人面容的一瞬间,即便冷静如她,也不由得大吃一惊——
月光之下,那人脸上布满了青紫血管,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森白森白的尖牙。
面具落地之声不大,却让他短暂僵硬了一瞬,他缓慢地低头看向地上的面具,缓缓抬起手,带着尖利长甲的手轻抚过自己的脸颊。
不只是看错了还是怎么,那一瞬间,魏初仿佛看见了他眼中划过不可思议的难堪。
然而那抹难堪转瞬即逝,下一刻,他忽然暴起,利爪劈开夜风直取魏初咽喉!
魏初身形急退,长剑却横贯而出,剑尖自他双手之间插入,随即剑身一横,剑刃翻转,利用坚韧的剑身将他的双手绞在一起,随即袖中钩锁急出,卡住他无比坚硬的指甲,转瞬便在他身上缠绕了几圈。
她右手死死拉住钩锁,精钢所铸的细索在他身上越收越紧,最后将他紧紧捆缚得再无法挣脱。
暗巷中突然传来一个微不可察的声音,魏初还没来得及放松下来的神经再度紧绷,警惕地转过头去:“谁在那里?!”
季玖僵立在巷口,月光将他苍白的脸照得近乎透明。他的视线死死盯在那根将那面目可怖的人紧缚住的钩锁上,许久,才转到那个姑娘带着半边金色面具的脸上。
“阿雩……?”他向前跨出一步,夜风送来他嘶哑的声音,传到自己耳中,却陌生得仿佛不是自己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魏初勒紧细索的动作倏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