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回舟直起身:“那请殿下与郡主再好生想一想,在血纹消退之前,他可有接触过什么东西?”
“董姑娘。”季玖突然转向董冉娘,问道,“裘儒死前可曾服用过什么?”
董冉娘低头整理裘儒的衣襟,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阿儒被制成药人后,每日都要服食教中特制的药丸...”
“除此之外呢?"
“再无他物。”
见她说得笃定,季玖也不再追问,若是特制药丸每日都需服用,那必然不会导致他突然恢复正常,可方不凡出手突然,他们当时又被那个黑衣人牵制,并没有多注意这姐弟二人,一时也找不出蹊跷之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马儿疾蹄声,白发苍苍的钱胜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跨进院子里,目光扫视了一圈定在了季玖身上。
“殿…沈将军!”他大步跨来,老胳膊老腿儿的,险些闪了腰,观棋在后面扶了他一把才让他不致摔倒。
“钱府丞。”季玖不多废话,直截了当道,“请府丞立刻封锁全城水井,派人去上游截断暗河支流。还有,发告示,让全城大夫至府衙,若有接触过西羌巫术的,一定要将人请来。”
“是。”他身后跟了两个皂吏,其中一个季玖见过,是那夜跑去请钱胜的那个,“王五,听到将军所说的吗?快去办!骑我的马去!”
王五领了命骑着马飞速离去,钱胜这才来得及抹了一把额上的汗,问道:“敢问沈将军,如此安排是为何?”
“有毒自骆驼山下的暗流汇入,如今只怕满城的水都被污染了。”
钱胜脸色一白,颤颤巍巍的,险些没站稳:“是西羌巫术?”
季玖点头,继续道,“之前官府查过青阳教,府衙内应该有记录,派人去查他们在城内城外的据点,”他顿了顿,看向董冉娘,“药人初成,只怕尚不能离开那血池,尤其是一些罕无人至的地方,着重查。”
董冉娘低着头一言不发。
钱胜连连点头,向着身后另一个皂吏吩咐下去,那皂吏正要走,却被魏初叫住:“等等!”
她抓住季玖的手臂,蓦地想到一个可能,“我知道了。不是药,也不是吃的什么,是血!”
“是昨夜死在他面前的,兰香的血。”
钱胜揉了揉耳朵,还没搞清楚状况,杨回舟已经追问道:“郡主的意思是,这药人能恢复正常,是因为接触了他姐姐的血?”
“我本以为他是因为见到亲人死在自己面前受了刺激才恢复了神智,可仔细想来,他开始恢复,恰好是兰香死在,”她看向董冉娘,带着不忍的声音有一瞬迟疑,“……他的手上之时。”
董冉娘纤瘦的身影蓦然一颤。
钱胜尚未见过魏初,不过之前听说冯知节曾大动干戈地请了端舒郡主回府,如今既听杨回舟称她郡主,心中便已确定了她的身份。见那皂吏仍在等着听吩咐,此时也不知该不该走,于是大胆问道:“敢问郡主,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魏初沉吟片刻,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不瞒钱府丞,羽林卫此刻尚在扬州城,不过自羽林卫指挥使辛明失踪后,我便与他们断了联系。此刻先请钱府丞派扬州卫排查城内饮用了井水之人,若有羽林卫的线索,也请留意。‘长恨’此刻效果未知,若是饮用之人变得同药人一般,单靠扬州卫只怕难以控制局面。”
“还有,饮用了井水之人,需排查他有无血亲,若无亲近血亲,旁系也可,或许这会是解毒的关键。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魏初转头,“此毒会不会传染尚未可知,让下面人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受伤。”
钱胜身后的皂吏点头表示记下了。
见魏初没有再开口,钱胜挥手道:“去吧,给各州县也通知下去,即刻排查,若有饮水之人先将其控制起来观察。还有,告诉府衙的人我在此处,若有情况立即来此汇报,不得耽搁。”
见那皂吏离去,季玖问魏初道:“你的意思是,需血亲之血才可解毒?”
魏初点头:“只是猜测。我未接触过‘长恨’,只能先试探。”
“府丞大人——”
钱胜刚派出去的皂吏刚出院门,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警觉地抬头,只见方才离开的王五踉跄着跑来,满面惊慌。
“城西…城西出现暴乱!”王五气喘吁吁,“有百姓突然发狂,见人就咬,已经伤了数十人!扬州卫正在镇压,但…但那些发狂之人力大无穷,普通刀剑难伤……”
季玖与魏初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凛。
长恨毒发,比他们想象得更快。
“具体位置?”季玖沉声问道。
“西市附近,还有……”
士兵话音未落,又一名扬州卫传令兵飞奔而至:“禀告县丞,府衙外有百姓聚集!他们说是要状告高家私养府兵,强占民地,侵夺田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