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芷忍不住捂住了嘴,原来,回纥敞当真没她们之前想的那般简单。
她站在地道门口愣了半晌,突然听见地道里传来说话的声音。那声音很近,分明是回纥敞在和人说话。她有些惊慌,朝四周望了望,连忙躲到了床头另一侧的柜子后面。
很快,回纥敞背着丽蓉爬了上来,出了地道。
丽蓉浑身仍在发抖,显然吓得不轻。
回纥敞关好地道门,将床头和书柜一一复原,又冷静地嘱咐道:“今日我虽救了你,但你切不可说出地道与机关的事,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的身份。”
丽蓉是个伶俐的,虚弱地点头,“大人,您放心,是您救了我。今日之事,我愿以性命起誓,绝不会让第二人知晓。”
回纥敞点了点头,目光无意间扫过衣柜一角,瞥见了刘芷不小心露在外面的裙角。他明知刘芷在暗处偷听,却懒得拆穿。
走出卧室,他随口叫住刚好路过的胡姬,让对方去布铺街找陆遥歌,就说“她想找的人找到了”。
陆遥歌闻讯后大喜过望,雇了顶轿子便赶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丽蓉扶进轿里。这次,她难得没有追问回纥敞是如何找到丽蓉的;丽蓉也果真没提地道里的事,轿子直接往赵老汉家去了。
刘芷躲在暗处,看着陆遥歌接走了丽蓉,可回纥敞却没有半点要出门的意思。她只好继续躲着,从下午躲到傍晚,又从傍晚躲到星星满天。
而回纥敞的心情,似乎一直不太好。
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刘芷蹲在角落里,蹲得脚都麻了,差点从阴影处跌倒出来。
“出来吧,”回纥敞斜倚在桌边,眼神懒懒扫过去,“难不成真要躲到我就寝不成?”
刘芷的脚有些发麻,叹了口气,知道终是躲不过,抿唇从不远处站了起来,可她起身时没站稳,踉跄了两步,竟直接踉跄到了回纥敞身前,还好即使刹住了脚,否则真要跌进回纥敞的怀里不可。
回纥敞也不恼,悠哉地喝着眼前的酒。
“我,什么也没看见!”明明对方还没问话,刘芷便抢先诚恳答道,“什么也不知道……”
回纥敞被刘芷反应逗笑了,舒展起眉眼,桃花眼微挑着看她,“我明明还未问你,你倒撇得挺干净。”
刘芷躲了一下午,又饿又怕,此刻只觉得头晕眼花。
回纥敞见她这副可怜模样,便将面前的切糕往她身前推了推,“这是云萝做的手艺,你尝尝看。”
刘芷有些不好意思,不肯动。
回纥敞却好整以暇地扬了扬嘴角,“你这刚才养好了伤,别再饿晕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陆遥歌那丫头可会要了我的命。”
听他这么说,刘芷才吞了吞口水,伸手拿了块切糕,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我这只有酒,要不你陪我喝几杯?”
刘芷连忙摆手,声音有些局促:“我,我不会喝酒……”
“嗯,”回纥敞尾音拖长,眼神飘向窗外,“你可知这世上,最孤独的是什么?”
刘芷摇摇头。
“这世上最孤独的,是你明明想喝醉,想忘掉这一切,却发现自己偏偏千杯不醉。到头来,连个陪自己小酌聊天的人都没有。”
刘芷放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握紧,她抿了抿唇,索性在回纥敞对面坐下,鼓起勇气地回:“我虽无法同公子饮酒,但陪公子聊天还是可以的……”
回纥敞一双好看的眸子转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深意:“若你是我,你会如何做?”
刘芷一愣,抬首问道:“公子指的是什么?”
回纥敞抬起酒盏,目光却撇向别处,声音轻得像叹息:“若你心中在意一人,可那人心里却没有你,你会怎么做?”
刘芷当然知道回纥敞说的是谁,眼眶瞬间就红了,视线直直落在地面上,声音发涩:“我对情爱之事并无经历,但也知道——若公子心中在意一人,可那人心里却没有你,那这份心悦便只是单恋,无法开花结果。公子大好年华,何苦因这点儿女情长……饮酒惆怅?”
“芷姑娘平日话不多,没想到说起话来,竟这般一针见血……”回纥敞眼底和嘴角的笑意慢慢漾开,将酒杯轻放在桌上,颇有玩味地看向刘芷,“你这般劝我,可你难道心里不清楚?芷姑娘心里的那场单恋,也注定无法开花结果,又何苦执迷于一人?”
刘芷浑身一僵,抬眼愣愣看向回纥敞。
“究竟何时……”
刘芷想问回纥敞,究竟是从何时发现,她对他的心意。
可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又将头低垂下去,双手紧紧攥着衣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半晌,刘芷哑着嗓子开口:“你既已知晓我的心意,又何必这般羞辱我?”
“芷姑娘,误会了。”回纥敞自嘲一笑,指尖摩挲着杯沿,“正因你我同是单恋中人,我才觉得同病相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