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病相怜?”刘芷下意识咬紧嘴唇,抬眼看向对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可怜我?”
回纥敞却没直接回复他,自顾自斟了杯酒,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酒液上,轻声问道:“地道的事情,你会告诉陆遥歌吗?”
刘芷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凄然一笑,“告诉如何,不告诉又如何?”
“若你告诉了遥歌,我便会被顾远征抓走,这胡姬酒肆,也不复存在了。”回纥敞玩味一笑,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放荡不羁,“你,舍得吗?”
“遥歌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我呢?”
刘芷抬眼看向回纥敞,莫名红了眼眶,“公子为何总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做派来?”
回纥敞一愣,随即笑了,“什么叫做‘摆出一副’?我本来就是。”
“不是这样的,”刘芷摇头,“你分明不是这样的人。”
回纥敞执酒杯的手一顿,却依旧吊儿郎当地笑,“我不是这样的人?又是什么人?”
“你分明是个很善良的人……”刘芷声音发轻,却字字清晰,“酒肆里的胡姬姐姐们身世凄苦,是你一个个将她们从地狱里救了出来,给她们容身之所。她们遇到困难、遭到背叛,也是你帮她们打抱不平……你分明是个内心温柔慈善之人,在意身边人的感受,为何却总要戴上不属于你的面具?”
“不属于我的面具?”回纥敞冷冷一笑,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一个小丫头,又懂什么?”
“今日那受伤的姑娘,我的确看到了……是公子从地下,一人将她搀扶上来的……”刘芷低下头,自顾自说道,“公子既能救出那姑娘,便代表你不是坏人,为何不将事实告知遥歌?为何隐瞒?平白添了那么多无端揣测……”
“谁告诉你我不是坏人?”
回纥敞将酒杯一放,突然倾身向前,一张带着笑意的脸骤然贴近刘芷。
“小姑娘,可不要乱喜欢错人。”他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刻意的凉薄,“否则,错信于人的失落,会痛入骨髓。我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要相信我。”
“不,我偏要信你!”一滴泪莫名从刘芷的脸上滑落,她却倔强地抬起头,“是你救了我性命,外人觉得你高傲自大,但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
刘芷吸了吸鼻子,脸颊泛着淡淡的红,声音虽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其实这些日子,遥歌跟你相处时,我都有偷偷观察你的神情。每次遥歌离开后,你都会一个人神伤好久。我不知公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会如此悲伤?”
她飞快瞥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下眼睫,语气软了些,却藏不住真心:“可我真心见不得你难过——每次你难过,我都会同你一起难过许久。我甚至真心想做些什么,哪怕给公子做一碗甜粥、端一杯热茶,只要能让公子开心起来,我什么都愿意……”
“我不需要你这么做。”回纥敞打断刘芷,垂眸认真看向对方,“刘芷,你该为自己而活。我不是什么好人,不值得你这么做。”
“不,你就是好人!”刘芷与回纥敞分辩道,“我,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对我有所改观,我只是想告诉你——回纥公子,你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在这世上!如果你不开心,你可以同我讲……我愿与你一同分担。你,你不需要有负担,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
“有没有可能,我根本就不需要你同我一起负担?”回纥敞语气骤然冷硬,“我现在这样,就很好。”
“你,你就是在逞强,”刘芷摇头,“我不懂你们男子,但遥歌跟我说过,人唯有做自己,才能真正幸福和快乐……”
话音还未落,回纥敞却突然拽住刘芷的手,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刘芷,我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我心悦陆遥歌不假,但你如此这般对我,莫不是想等我娶了陆遥歌后,做我的偏房?当然,也不是不可以……”
刘芷的脸“刷”地一下红透,用力想挣脱回纥敞的手,“你……”
回纥敞却攥得更紧,坏笑着补充:“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若愿意投怀送抱,我也是可以勉强接受的。”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刘芷的痛点,小姑娘的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公子想多了。”刘芷声音发颤,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心酸道,“刘芷,还不至于这般厚颜无耻……”
“如此甚好。”回纥敞松开手,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淡,“夜已深了,你若不想给我暖床,就从我房间离开吧。”
刘芷咬着唇,强忍着眼泪,腾地一下站起身,几乎是逃一般地从回纥敞的房间跑了出去。
直到房门被彻底关上,回纥敞才坐回座位,深深叹了口气。
他沉默了半晌,终是后悔刚才说的那些狠话。于是起身走出房间,唤来在不远处侍奉的侍女:“你去芷姑娘的房间看看,照应她一下。”
侍女恭恭敬敬地点头应下,可没过半晌,又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公子!刘芷姑娘并未在房间里!”
话说得还是重了些,小姑娘毕竟脸皮薄……
回纥敞忽然想到回纥鸠说的“掳民间少女取血丹”之事,心中骤然升起一阵不安,连忙唤来其他侍从和胡姬,吩咐他们去街上寻刘芷。
思来想去,回纥敞自己也愧疚得紧,索性起身,穿过热闹的酒肆大厅,途中又碰到前来关心的云萝,匆匆吩咐了几句,随即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