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气场太冰冷,带着疏离的杀气,是属于上位者独有的气质,还有那双眼睛,那是一双鹰眼,神秘,危险,甚至……甚至还带了几分邪魅……
陆遥歌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一定是认错了……”
他怎么会是顾远征呢?
那个传闻中大名鼎鼎、无所不能的无涯之主,怎么会是她记忆中那个温暖隐忍的顾公子?
雨下得小了些。
原本满怀希望地来到这澄王府,先是被尚书夫人羞辱了一番,又差点被东家辞退,如今又险些被射杀,裙子湿了,头发乱了,脸溅了泥水成了花脸猫,连顾远征也被她弄丢了……
“多谢大人出手相助……”陆遥歌低下头,鼻子莫名一酸,“我,我该走了……”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不知是淋雨太久,还是情绪起伏太大,一下子晕了过去。
“遥歌!”顾远征弯下腰,连忙去扶她,朝身后的顾谦催促道,“快!扶她上马车!”
陆遥歌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在满是迷雾的竹林中奔跑,一声声呼唤着顾远征的姓名。
可无论她跑得多用力,呼喊得多大声,始终在原地打转,寻不到顾远征半点踪迹。
后来,迷雾逐渐消散。
陆遥歌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背影。
她走上前,轻轻询问:“远征,是你吗?”
对方却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戴着铁制面具,手中举起一把弓箭,将利箭直直对向了她……
陆遥歌瞬间惊醒,下意识抓起身旁的手,那手温暖且宽厚,让人莫名有安全感。
她抬眼,发现方才梦里戴铁制面具的男子,此刻正坐在自己身旁,安静地注视着她……
陆遥歌猛地缩回了手,往旁边挪了挪,想把自己缩到角落里,这才发现,自己正和对方同处一辆马车,不知颠簸着行驶在何处。
那男子见陆遥歌如此怕他,神情有些落寞,主动坐得离她远了些,温声问:“你不认识我了?”
这是顾远征的声音……
陆遥歌再次抬眼,神情惊讶,仔细打量对方。
方才在竹林时,雨下得太大,对方的声音又冰冷得陌生,陆遥歌一时真没认出顾远征来。
可如今同处一片车厢,她若再认不出对方是顾远征,那可真枉顾彼此相识了一场。
陆遥歌伸出手指,指了指顾远征腰间的香囊,“那是我绣的小马香囊,全长安只有这一个……”
那是陆遥歌绣得第一个香囊,如此蹩脚的针法,莫说全长安,就是整个中原,也再找不出第二个。
顾远征摘下面具,神情欣慰,“你终于肯认出我了。方才,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陆遥歌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她定了定神,回想起方才在竹林里的一幕幕,仍有些后怕,缓缓开口:
“家宴开始时,我见你不在,便有些担心,想出去寻你。后来,我听见薛管家与小厮密谋,说发现了你的身影,他们打算在王府后院的竹林深处杀了你,我担心极了,也不管不顾地跑了过去。”
“他们看到的男子,是刑部的一个死囚犯,本来昨日便该行刑的。”顾远征解释道,“我提前料到澄王拉拢不成,定会想杀了我,便让那死囚换上我的衣服,假装是我。”
“原来如此……”陆遥歌松了一口气。
“只要公子平安无事就好。只是,他们口中所说的无涯之主,当真是你吗?”
顾远征勾了勾唇角,温声问陆遥歌:“如果我说是,你会害怕我吗?”
陆遥歌摇了摇头,“不怕。”
“当真?”
顾远征倾身,语调陡然换回方才在竹林里的冰冷男音。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尖轻轻拂过陆遥歌的发丝,与陆遥歌四目相对,“当真不怕?”
陆遥歌微微惊讶。
一个男子,怎可如此自如地切换两种身份、两种性格……
此刻面前的顾远征,眉眼依旧是陆遥歌熟悉的模样,可无论是语调,还是他看她的眼神,都像是一只老鹰盯着一只兔子,那是捕猎者对待猎物特有的眼光。
陆遥歌喉结轻轻滚动了下,目光追随顾远征,任由他的脸缓缓靠近,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陆遥歌的鼻尖。
“如果我告诉你,真实的我是这样子的,你依然不怕我吗?”他的声音萦绕在陆遥歌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