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武魂殿后的生活重归单一,沈凡每天都在宿舍、训练室、月茶园三点一线地跑着,不过过得却没有往日顺心了。
萧迟告诉沈凡,他低估了后遗症对沈凡身体的影响,彻底养好之前禁止使用魂力,包括魂骨。
沈凡的天都塌了,“那我岂不是只能进行体能训练了?!”
萧迟点头,表示没错。
沈凡试过背着萧迟去训练室找邪月和焱跟他对练,但没想到,萧迟竟然给他们下了禁止跟他对练的死命令。邪月三人既不敢随意违背萧长老的命令,也确实见识到了沈凡过度使用魂力的后果,不管沈凡怎么说,愣是没有一人松口。
沈凡彻底没招了,一气之下跑出了武魂殿——
然后绕着武魂城跑了一圈,还没敢用魂力。
其实沈凡自己心里也发虚。上回经脉断的无声无息,他当时没什么知觉,可后续休养的那阵子确实难受,更别提萧迟把话说得挺重:“再出一次事可就没第二株相思断肠红了,不想后半辈子变成不能修炼的废人就好好听话。”
是不是吓唬他的,沈凡不知道,但听着确实犯怵,他也没敢叛逆,只能照着萧迟的忠告办,暂停实战,加强体能训练。
就这么练了几个月,沈凡实在练不下去了。
每天早上跑步的时候,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气也不喘了,绕着武魂城跑上五圈跟玩儿似的。下午在训练室完成武魂殿学院老师列的体能训练表,三五组做下来也不是什么问题,做到最后沈凡干脆趴到了训练室的地板上。
不是力竭了,是做烦了。
受不了了!
沈凡实在练不下去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直接往萧迟的书房走。
门没关,他连敲都没敲就走了进去。萧迟正坐在书案后面翻一本什么古籍,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沈凡的脸色,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怎么了?”
“舅舅,”沈凡站在书案前面,胸口还在起伏,不是累的,是憋的,“我这后遗症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萧迟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看他,“不是跟你说过了,等你母亲醒了——”
“是是是,等母亲醒了就能彻底治好。”沈凡打断他,“但你也知道,等母亲醒可不是一月两月的事,万一——”
萧迟的脸色猛然冷下来,皱起眉头,一双眼锐利地瞪向沈凡。
沈凡立刻把嘴闭上,顿了半晌,继续道,“我不能真的就这什么都不干,天天绕着武魂城跑圈啊。”
萧迟看着他,沉默。
沈凡深吸一口气,把语气放平了一些,“行,那你告诉我,除了等母亲醒,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我这后遗症到底是什么伤?伤在哪儿?为什么不能用魂力?你总得告诉我吧。”
萧迟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叩了两下,不急不慢的,“上次跟你解释过了,我不知谁伤了你,也不知伤在何处。只是经冕下和我诊断,问题解决之前你不能过度使用魂力,如果过度使用,就会变成之前那般。现在又叠上经脉......若是再断,后果你承担不起。”
“那我总不能这辈子都不用了。”沈凡说。
萧迟继续道,“没说让你这辈子不用。你现在该做的是安心锻炼,保证血液的提供,利用好吸收过的相思断肠红,尽快让你母亲醒来。你母亲对药理的研究远在我之上,你的伤如果连冕下都束手无策,那这世上能治好你的人只有她。”
沈凡站在书案前面没动。
他想再问点什么,但看着萧迟那张不咸不淡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萧迟不会告诉他更多了,不管他问多少遍,萧迟都是这套话——总而言之先把你的母亲救醒,其他什么都好说。
沈凡转身走了出去。
来到月茶园,沈凡瘫在水晶棺椁边,盯着母亲的脸深深叹出一口气。
难道是他不想让母亲尽快醒来吗?
沈凡先前按照固定时间来放血、聚灵、同母亲说话。再次回到武魂殿的这几个月,更是依照教皇和舅舅的要求每天都来,有了相思断肠红的加持,月茶花消耗的速率快到几乎是一周就要换上一次。他看着自己能够聚集起来的灵气从曾经的虚无缥缈到如今的汇流成股,看着母亲曾日青灰的身躯逐渐变得白皙红润。
每一日的变化都让沈凡觉得母亲下一秒就会醒来,但没有,他连一丁点的动静都没有等到。
那本有关聚灵的书上说过:这所谓的“聚灵”其实不如说是在同逝者有关的事物中汇聚他的“魂魄”,如果被施救者没有醒来的意愿,再纯粹的灵也毫无用处。
有时候沈凡不禁会想,虽然想要活死人本就困难至极,但经过近两年的努力也丝毫未见成效,会不会是因为母亲不想醒来呢?
至于原因,或许是那个已经尸骨不存的男人。
隔着棺椁,沈凡将手叠在母亲的手背上。
沈凡没有关于父亲一星半点的记忆,他之前和萧迟闲聊的时候因为无聊提过一嘴,但萧迟显然对这个男人厌恶至极,完全不想提及。沈凡从萧迟那里得到的唯一信息就是——母亲因他而死,又或者说,为他而死。
“......所以是在陪他吗?”
沈凡看着母亲的面庞,美丽、恬静......
暖风吹过花丛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原本无法修炼的焦躁情绪在这安静的注视中逐渐消散,沈凡蹲下身,将额头贴在了方才掌心的位置,喃喃,“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让你死了都惦记着。我不记得,你醒来同我说说好不好?”
......
当然,无人回应。
沈凡苦笑一声,站起身,再一次划开手掌。
聚灵结束的时候,门口恰好传来动静。沈凡回头,发现是比比东。
“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