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当着贾淡痕的面,夏青璇是看似毫无迟疑地把丸剂递到了对方手里的,仿如寻常地随口一问:“淡痕,这个小球是做什么的呀?”
贾淡痕像受着刑一样,发出的声音里还残留着苦涩:“我从阴阳神君那求来的神药。”
“它治什么病?”
贾淡痕先前说别的话那么地畏畏缩缩,唯有这一句清晰而笃定:“它会助我修得圆满。修成了,就能脱离世间一切苦海。”
夏青璇警觉顿生。
这时,背后传来惊疑一问,声音不大,如在万籁俱寂时与人窃窃私语,可就是让人欲起鸡皮疙瘩:“夏专家,你在这儿呢?”
回过头去,与贾淡痕同一宿舍的莫非伊这时正从外面回来。
“咦,淡痕,”莫非伊又说,“你不是得给之遥作配拍《山峦》的音乐短片吗?又不去了?”
“我……因为我的裙子……所以……”贾淡痕放松几分的指节又捏裙摆捏得咯吱作响,看着莫非伊的一双眼睛倒亮了几度,像暗含着期待,对莫非伊亦是有问必答。
“裙子弄脏了吗?我的裙子你有没有相中的,都可以拿去用呀。”莫非伊打开衣柜的柜门,“要不要选选看?”
贾淡痕对此兴趣缺缺,眼里的光暗下几分。
“我的衣服都可以和你共享的。就像你,好多衣服一买回来第一个让我穿,夏专家你看,”莫非伊摸出手机找到了一组照片,“这是上个月淡痕新买的所以,我先穿了三天才还给她。”
莫非伊把手机屏幕举至跟前,夏青璇便伸手扶住设备顶头外边角,以示礼貌,刚巧触到注释标志,照片元数据弹窗出来,被莫非伊随手就点关了,可拍摄时间那一串数字还是印在了夏青璇脑中,久久不去。
在莫非伊出示的照片里,她穿着和贾淡痕身上一模一样的白底蓝花裙子,确实是条短裙,而不是贾淡痕记忆中的长裙。
摆在眼前的事实是——贾淡痕的记忆错乱了,后来从贾淡痕服用的魁元丹中检出致幻的披霞蕈成分,更加佐证了这一点。
林慕南听了夏青璇的讲述,同样地也未做他想。
“贾淡痕多半受魁元丹致幻影响,思维不太清明,记错了件小事,却当灵异事件一样自己吓唬自己。不是说人最怕自己吓自己的嘛,”林慕南跟左菁华商量,“菁华,你看,是不是给她们请个心理辅导?”
“要么问问李澄叙老师?”
“我看可以。青璇?”
夏青璇是无法让事件就此作结的:“我也知道多半就是这么一回事。可隐隐就是想些有的没的。我对说不清道不明的第六感总会执着很久,这次真就发现了一些问题。”
这就是说贾淡痕的怪诞言行不单纯地是中了毒的幻觉,林慕南有些讶然:“怎么?难道有别人在这里装神弄鬼?”
“你倒是敏感。”夏青璇说,随即点了点头,“莫非伊借穿的照片证实贾淡痕确实是买了件短裙而非长裙,可照片里的短裙如果是莫非伊自己买的,而不是借贾淡痕的那一件呢?”
“那么……谁撒谎就是谁别有所图。”
“那个品牌的专柜,我查了,全沥央只有三个,就挨个走了一轮。”
“柜员配合吗?”
“我没直说,只是声称逛商场时弄丢了手机,想知道那天逛到那个专柜时候设备还在不在手上,所以查看了监控。”夏青璇说,“就像刚刚说的,莫非伊买了同一款式的短裙。猜测证实了一半,另一半是我的思想倾向,做不了数。剩下的工作是钱多盈记者帮我做的。”
林慕南目光紧紧锁在夏青璇身上,眼球那么水润,有清澈的亮光。
左菁华瞳孔也是放大的,温文尔雅。
夏青璇看了看伙伴们,继续讲着:“钱记者提出为这一系列服装做宣传,摄制过程中顺带了解了销售数据,那一系列服装是夏至后上市的秋款,在莫非伊那单之前根本没有售出过短款,即便把时限延长至摄制《山峦》音乐短片的前一天,适合贾淡痕尺码的短款也只卖出了五件,都是会员客户,没有贾淡痕。至此,梳理事实:贾淡痕买了一件长裙,莫非伊买了同款短裙,莫非伊把贾淡痕的长裙借去穿,贾淡痕的长裙后来变成了短裙,莫非伊保留的借穿贾淡痕那件裙子的照片,赫然穿的是一件短裙,你们说,这能推理出贾淡痕精神错乱了吗?除了莫非伊在装神弄鬼,吓唬她这个室友,我不知道还能再做出什么解释。”
“因为魁元丹的影响,贾淡痕本来都已经神魂颠倒了,记忆和现实的错乱又加大了她的精神负担——谁也不好说这样的小伎俩就只使用过一次,再加上她曾经……身患重病,这重心理阴影怕是从没完全退去过,”左菁华说,“各种因素叠加在一起,贾淡痕这样的人是最容易倒向神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