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裂痕并不很宽,却极深,像是直通地府般,黑洞洞、寒浸浸的,若是掉下去,说不准会掉到传说中的幽冥之地。
猎户被那大地裂痕里吹出的风冻得遍体生寒,他才要走,晃眼看见下边闪着零星的精光。定睛看去,竟是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剑,猎户知是宝贝,赶忙用钩绳将长剑勾了上来。勾上来后,猎户才看到剑柄上镶嵌着一颗玉珠,珠中隐隐刻着二字,正发着华光。
猎户是个山野粗人,不识得这是什么字,但这幽冥裂痕处勾上来的剑,普通人连握都握不住,一握上剑柄便冷得发抖,看来只是天人所有。
彼时梁国一统天下,猎户便包了这剑,将其献给天下之主元宸。
天下纷争多年,当年北邙山白光传说,是许多人都知晓的。猎户进宫献宝,有大学士认出剑柄上宝珠内的字乃是‘冥痕’。
元宸大悦,他得此剑,便应了当年明君现世的传说,当即厚赏了猎户。
可是即便是元宸,也握不住这把冥痕剑。冥痕剑永远散发着森森寒气,不许任何人靠近,元宸只得将其藏于宫中。后来,元宸在宫中兴招魂之事,有一夜,此剑竟自匣中飞起,在皇宫上方盘旋飞舞许久后,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了天际,再未出现。
待烈帝元宸死去,忽又有此剑现世的消息。说冥痕剑在民间辗转多人之手,其锋芒之利,令人胆寒。
冥痕剑成了剑客心中的一个梦想。
冥痕剑似乎有生命一般,每个剑客都追求它,但它却甚少现身。无论它在传说中被描述得多么详细生动,亲眼见过它的人还是寥寥无几。
直到一百多年后,冥痕剑真正得在世人面前出现,便是握在东方问渊的手中。
这是一把名副其实的绝世好剑。
剑身通体银白,修长薄韧;锋刃寒芒凛冽,孤绝冷峻,出剑时便好似秋霜闪电,光凭气势就可让人退避三舍。
剑柄则流畅舒展,镶嵌在上的玉珠,华光泠泠,如星辰般冰冷,内中隐隐刻着冥痕二字。
冥痕即便现世,也极少出鞘,它的主人不是好战之人。只有纪煌音数次见过它的真容,它总是挡在自己的身前。
从英杰会的竹园,到西北的荒野,它总是不经意地护着自己。苦雾林中,它更是为了自己被弃之于手。
传闻中的冥痕剑,是冰冷到普通人握都握不住,纵是天之骄子的元宸,也只能将其藏于匣中。可不知传闻是否有误,现在它在纪煌音手上,柄上的玉珠触手竟是温润的,像一泓化冻的清泉,半点寒气也无。
是这样的剑,是这样的剑的主人,好像只亲近她,只为她而战。
方才在悬崖上,纪煌音听到林妍静说东方问渊坠江的刹那,几乎要失去理智。可现在,她只感到一种诡异的宁静,那些翻涌的情绪突然消失不见了,心中白茫茫一片。
于她而言,这样的感受并不陌生。
很久以前,在她还是云瑛的时候,她费尽力气将母妃的尸骨收葬。那颗吊在寒冬城头的颅骨终于取下,被她抱在怀中,她的心中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彼时她只有一个念头:灭了羽朝,杀了羽皇!
就如同在崖上,她也只有一个念头:杀了这些人,全都杀了!
东方问渊还没有死。
纪煌音坐在摇晃的车厢中,静静摩挲着冥痕剑柄上的玉珠,头脑仅剩一线清明。这一丝细线绷得极紧,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断掉。
她安静得可怕,思绪又怪异得理所当然。
既然这把剑的主人数次被她所救,而她也多次被他和这把剑所保护,那么他的命、他的剑,合该都是独属于她。
是的,这些都是她的东西,怎能容许他人放肆?
如果有人要把属于她的东西夺走,那她自然要竭尽全力地抢回来。万一抢不回来,她就该把那些不知好歹的人全部抹杀,还要让他们失去所珍视的一切,包括整个天下!
所以她没必要伤心,没必要愤怒,没必要失去理智。如果东方问渊活不成了,那她只需要按照这些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步骤,一步步去做,一步步杀掉所有不合她意的人就可以了,多么简单。
这实在是很合理的事情,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