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妍静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纪煌音静静地看了她半晌,最后道:“你要是执意这么想,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宋之阶的下落我告诉你了,要怎么做随你。”
纪煌音说完看着地上的碎瓷片,满脸可惜:“啧,我就一直担心这杯子要碎要碎,果然碎了,好东西净给你糟蹋了,看来下次你来,我得叫人拿个铁杯给你用……”
林妍静默默从座上起身,脸上神色已恢复如常,她扫了一眼地下的狼藉,古怪地笑了一声:“纪煌音,不要以为我们真的拿你没办法……”
她说罢,拂袖离去了。
纪煌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奈摇头:“走就走吧,也不道个别,没学会讲礼倒学会了放狠话。”
玄音塔下终于恢复了宁静。
日光晴朗,纪煌音独坐塔下,默默喝完了最后一点碧螺春。
过后的几日,难得的平和。元铮自下山后,真的没有再找东方府的麻烦,纪煌音也就遵守诺言,继续为他寻找暗翼军,一列列的名单往陵王府里送。
至于林妍静,她果真没有去追查宋之阶的下落。
宋之阶或许真的在韩少磊处,或许已经被送到其他地方。但无论是哪种可能,林妍静都不可能找到宋之阶,因为前者让她不敢找,后者让她想不到。
韩少磊似乎成了她和元铮之间的一个禁忌,不可以提及。
没有人知道宋之阶在哪,除了纪煌音。
林妍静想不到,宋之阶早已在事发之后就被纪煌音接到入了都城,此刻就住在东方府中。
“外甥媳妇这招灯下黑,实在是高啊!谁又能想到,我们会躲在东方府里呢?”多日不见踪影的江南首富石山,正缩在炭火盆边慢悠悠地烹茶嗑瓜子,好不自在,更别提对面还端坐着一个他朝思暮想的人。
虽然对面的人总是对他爱答不理的。
茶已烹好,宋之阶提起的茶壶给对面的杯中添水:“程忆,你都坐了一上午了,累不累啊?要不要我给你捏捏肩?”
“不用。”冯程忆睁眼瞥了他一眼,接着继续闭目静坐。
宋之阶毫不在意,反而乐在其中:“程忆,我现在真是幸福极了,没想到有朝一日,咱们还能再闲坐窗下,对面喝茶。”
这话要让旁人听了,只怕能酸倒牙,好在冯程忆对宋之阶这副酸倒牙的模样早已见怪不怪了,自从一起住进了东方府,这人就跟扭股糖似地粘了上来。她在院里练功,他一定守在廊下,她在房中休息,他一定要蹿进来喝茶,总不让她得个清净。
冯程忆在外打探过一圈,访了许多老友,都没有打听到治愈气海之伤的办法。入冬时节,她怕韩少磊在都城中孤单,便忙忙地往回赶。到了玄音阁,她才知韩少磊已独自离京,还给她留下了信件。
正巧此时,纪煌音准备将宋之阶接入都城中保护。
这段时日,事情一桩接着一桩。百忙之中,冯程忆早抛下了自己与宋之阶许下的扬州之约,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赌气,还是在刻意逃避,总之是不想见到那人。但无论她怎么想,到头来还是要与那冤家相会,看来有些缘分,是躲也躲不掉的。冯程忆此前受玄音阁大恩,韩少磊又是玄音阁救回来的,既然躲不掉,她便主动将保护宋之阶一事揽了过来。
冯程忆想抛下的约定,宋之阶一直记得牢牢的。
自从梅花城一别,宋之阶在扬州是日也盼夜也盼,只盼着冯程忆来见他,又时时琢磨怎样才能弥补往日过错,让冯程忆回心转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从夏日到秋天,转眼至寒冬,他连冯程忆的半根头发丝都没见着,就在他要心灰意冷的时候,他那外甥媳妇忽然派人来接他上京,即刻动身就走。
宋之阶自然是死活都不肯去。
笑话,他还要留在扬州等冯程忆呢,万一他走了,叫冯程忆扑了个空,那还不如叫他死了呢!
玄音阁的人似乎很清楚宋之阶的顾虑,见他不肯动身,也不废话,直接掏出一物,竟是冯程忆从他那拿走的双鱼玉佩。宋之阶当即兴高采烈地跟了玄音阁的人出发,一路上还嫌他们走得太慢,不断催促。到了都城,进了国公府,果然就见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在府中。
“你别误会。”冯程忆对着满脸兴奋的宋之阶,冷淡依旧,“而今形势特殊,你不能没有人保护,我这样做不过是报答纪阁主的大恩,也算了了咱们的约定。”
宋之阶已是乐成一朵花了,哪里会介意她的嘴硬。宋老舅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能以这样的形式和心爱之人相守。心里对纪煌音赞赏不觉,不愧是他的外甥媳妇,就是会办事。只要能和冯程忆在一块,要他一辈子关在东方府里也是心甘情愿。
东方问渊离京后,东方府只有执言在管着,好在来了这对冤家入住,多了许多生气,不再那么死气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