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别人不说,芄兰第一个跳出来:“这怎么可能?玄音阁中人人皆知,玄音祖师不到而立之年便骤然离世,这之后都是二代阁主掌权,统领玄音阁三十余年。二代阁主若真的向神仙许得此愿,怎么此后的记载中再无祖师的消息?”
叶长老道:“这一点我也十分疑惑,可二代阁主的手札中确是如此记载。咱们玄音阁的人都知道,祖师曾在烈帝身边辅佐,助其攻下羽朝,烈帝也对祖师极其看重。祖师当年离奇身亡,烈帝一度十分痛心,可古怪的是,根据手札中所载,祖师的死正是烈帝所为!二代阁主还在手札中写道,当年烈帝或许是因为忌惮玄音阁的势力,或许是因为想要祖师完全衷心,总之他妄图使用秘术蛊毒控制祖师,却不知为何被明英皇后插手其中,竟加重了药量,这才使得祖师身亡。也正因为如此,自二代阁主起,玄音阁就定下了不涉朝堂的规矩。”
东方问渊突然想起了元铮自尽的那晚。
元铮曾说过,他是效仿烈帝以子母蛊控制熙帝,又想在纪煌音身上故技重施,只是最后被识破了。
东方问渊察觉到自己一直忽视了一个疑点,能识破子母蛊的计谋并非看上去那么简单,元铮心思深沉若此,那蛊虫之术又是闻所未闻,即便纪煌音查阅玄音阁记档得知,又怎么能防备得如此好?现在看来,其中或许有别的因由。
不过这些都不是当下的重点。
东方问渊收回神思,听叶长老继续道:“根据二代阁主的记载,祖师确实死在了大梁宫中。祖师死后,那烈帝却不知发了什么疯,竟不听任何人劝阻,一意孤行地要诛杀明英皇后九族。更奇怪的是,明英皇后一向不喜玄音阁,此时竟会屈身向玄音阁求救,正因如此二代阁主才知晓祖师已经亡于宫中!”
执言是东方问渊亲自教出来的,也算熟读经史,听得此言忍不住发问:“不对啊,大梁史书明明记载着烈帝与明英皇后感情甚笃,此事至今还是一段大梁人人都知的佳话呢!公子,您说是不是?”
他看向东方问渊,东方问渊却只是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叶长老见状道:“看来执言少侠问题的答案,东方公子已猜出一二。说实话,若不是看了手札,我也以为烈帝与明英是一段佳话,可真相是,烈帝不仅不喜明英皇后,还曾想废弃她,改迎祖师为后,烈帝在宫中摆了几十年的道场,不是为明英皇后而摆,而是为祖师而摆!”
叶长老的话引得一片哗然:“这、这是为何啊!”
叶长老道:“因为烈帝其实并不想杀死祖师,只是想下药以蛊虫秘术控制她,而明英皇后自觉如此一来地位不保,便自作主张在茶水中加入了更重剂量的毒药,才导致祖师骤然离世。正因如此,烈帝才会一边为明英皇后招魂,一边又将她母族之人清除得一干二净,因为招魂一事,本就不是为明英皇后而为,不过是借她当个幌子为祖师招魂罢了。想来明英皇后早亡,大约也是烈帝的手笔,这样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这些烈帝一朝的秘闻,竟与史书所载天差地别,若不是手札有载,又有谁能知晓传说中烈帝毕生最爱的明英皇后,其实是烈帝痛恨得要诛其九族的人呢?而玄音阁那位神秘祖师,才是烈帝真正所爱,烈帝这招瞒天过海,实在是漂亮!
东方问渊望着纪煌音沉睡的脸,终于明白了她为何能够避开元铮的子母蛊,原来她早就知道真相,甚至于不仅是知道,更像是亲历过一般!
叶长老又继续道:“当得知祖师身亡时,二代阁主曾想过要亲手杀了明英报仇,可或许二代阁主是预见了烈帝后来的所为,也是为了接下来的打算,暂时答应了保明英皇后的请求。那时祖师尸身尚在宫中,二代阁主向明英皇后提出要求,要明英皇后偷出祖师身上的玄玉玦交予她,并且保证不再为难玄音阁,才肯答应出手替明英皇后设计,让烈帝收回成命。明英皇后此时走投无路,自然一一应允。二代阁主拿到玄玉玦后,便去了青云山求见神仙,求他复活祖师。”
芄兰追问道:“那么祖师真的复活了吗?”
“不得而知。”叶长老摇了摇头,“不知是否有所忌惮,二代阁主带着玄玉玦在青云山经历了什么,手札中竟一字未提。手札中只写着二代阁主回来后,悄悄安排了一名蓝袍道人入宫面圣。那蓝袍道人也不知是如何劝说烈帝的,烈帝竟肯放过明英皇后。同时道人还交给烈帝一粒玉珠,说是以此能令祖师复生,烈帝便大摆道场,在宫中招魂。可是烈帝一连作法七日,祖师还不复生,反而引来一场无名大火,祖师与道人都在大火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来的事情就如史书所载,明英皇后早早过世,烈帝以思念她的名义在宫中设道场为祖师招魂多年。如今以手札记载看来,烈帝应当并不知晓蓝袍道人乃是二代阁主请来的,之后烈帝虽未曾再重用玄音阁,到底也没有为难咱们。”
容长老听到此处已是满腹疑惑:“说来说去,二代阁主只是带走了祖师的尸首,并没有让她复生啊!那玄玉玦的第二个愿望究竟算是实现了还是没实现?”
容长老的疑虑也是众人的疑虑,叶长老却依旧摇头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是如我之前说的一样,不得而知。我本以为祖师自宫中消失后,是死而复生,隐姓埋名到别处去了。可最后二代阁主的手札中却写道:祖师遗骸已葬,魂魄已生,吾愿已了,再无所求。这就是矛盾的地方,二代阁主是祖师最信任的人,她既说心愿已了,那么玄玉玦一定是生效了,只是为什么还是葬了祖师的遗骸?难道其中有我们窥不透的原因?因此,玄玉玦虽然还剩最后一个愿望可许,我却拿不定到底灵不灵啊。”
不光叶长老,其他人听罢这一番来龙去脉,也觉匪夷所思,不解其中深意。
东方问渊却站出来道:“无论如何,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要试一试!”
芄兰也点头道:“东方公子说的不错!玄音阁寒铁绢从不载无用信息,况且二代阁主的手札还一直存放在密室中,可见其重要。现在没有别的办法,既然玄玉玦还剩下一个愿望可用,我们就应该试一试它的神力。叶长老,手札中说的请愿之地,真的是青云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