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拉住的太监心里一惊,知道是跪着的元铮扯住了他,心道陵王还真是胆大。
太监转头欲言,鼻尖忽有一股异香袭来,接着他似傻了一般,滞在原地动也不能动了。
熙帝下完旨意后,本是闭眼靠在椅中,准备缓过这一口气便去鸣凤宫,可是他突然觉得奇怪。
殿内怎么如此寂静,太监退出去时,似乎并没有殿门开合的声音传来,也没有外间宫人忙碌传话的脚步声。
熙帝睁开眼睛,只见传旨的太监背对着他僵立在殿中,而元铮已经站了起来,那双一直半敛着的琥珀眼眸,此时竟然直勾勾地盯着他,像黑夜里毒蛇的眼睛。
熙帝背后陡然蹿上一股寒意,面上却还强撑着怒喝:“大胆!谁叫你起来的!”
“大胆?”
元铮笑呵呵地上前,嗓音低沉得像暗夜里幽语的鬼魅。
“更大胆的是还在后面呢,父皇。”
一股沉水香的味道扑来,掺杂着诡异的幽香。
熙帝还没来得及再次开口,已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接着四周的景物开始扭曲。他坐在龙椅中,手脚僵直发软动也不能动,眼前各种幻影接踵而至,嗓子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惊恐地瞪着眼睛。
元铮收好掌中的瓷瓶,冷漠地看着双目无神倒在椅中的熙帝,伸手夺过桌上的血字帛书。
他飞快看过一遍之后,不屑地晕在龙椅中的熙帝冷笑:“皇后这老妇倒是舍得下命,难怪你看了之后这样一副表情,恨不得把我活剐了解恨!”
后面几字,几乎是从元铮的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恨恨地盯了熙帝一阵,又掂着手里的血字帛书思索,自言自语道:“皇后一死,必然引发议论,本王这会子,真是不得不忌讳悠悠众口,不敢把元铭那群人赶尽杀绝了呢。”
他捏着帛书眯了眯眼:“呵,不愧是东方家的大小姐,稳坐后宫几十年的皇后,临死都还能算计到这一步,真够难缠的!”
元铮把那血字帛书在灯前烧尽,又歪着头看了木偶一般的熙帝片刻,笑道:“父皇,你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把儿子送去那偏远之地,真是好狠的心啊。你是像厌弃我母亲一样厌弃我,所以才要急着将我打发走吗?”
已经陷入昏迷的熙帝自然无法回答他。
元铮将视线移到熙帝身前的书桌上,那里摆了笔墨玺印。
元铮拿起一支熙帝惯用的毛笔,道:“也罢,你如此不顾父子亲情,那我也不必手下留情了。你对你那些好儿子们自小就千宠万爱,只有我一人受尽冷待,实在是不公平得很。你既然看重元铭,不如我便让他替我去西疆看一看吧。”
元铮幽幽的低语回荡在殿中,然而熙帝已经深陷在扭曲恐惧的幻境中,再也听不见了。
片刻之后,新的圣旨已拟好盖上玺印,上面明晃晃地写着流放睿王。
元铮看着圣旨,露出满意的笑容。
是的,流放的不该是他陵王,而是睿王。
“来人,传旨!”
“诺。”
殿中呆滞着的传旨太监再次动了起来,呆愣着双眼出去叫人传旨。
而在内侍奉的陵王殿下,小心地扶了熙帝到榻上半卧,又唤了宫人进来服侍。
一直值守在殿外的宫女太监,此时才得命入殿侍奉熙帝,进来之后见熙帝正半阖着双眼在榻上喘气,似乎是被这一天的事变气得心力交瘁,连话都说不出来。好在有陵王殿下在旁劝慰:“父皇切莫动气,您的病才好,哪怕皇兄再有错,您也还是要保重自身,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
熙帝疲累至极,似乎随时就要睡过去,听了这话只淡淡地点了点头便阖上了双眼。
元铮招手让宫人过来,为熙帝垫上软枕,加了一床锦被,好让他睡得更舒适。
熙帝经了这一整天的事,昏沉之间似乎又发起烧来,元铮赶紧叫人传了太医过来问诊。太医看过之后,便说圣上动怒,元气大伤,这病只怕又要加重。
元铮在旁听着,急得几乎落下泪来,当下亲自守在寝殿照看熙帝。擦脸喂水,侍奉汤药,一切行动周到细致,哪怕是最挑剔的学究来了,也指不出陵王殿下这份孝心的错处。
元铮守在熙帝身畔,直忙到天边鱼肚白泛起才起身,准备离去。而那封新盖上玺印的圣旨,已然传到了睿王府中。
长夜将尽,宫门外升起了浓浓的晨雾。
东方问渊站在那浓雾之中,看着天色渐亮,内里传消息的人却没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