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铮的言语里忍不住多了一丝锋芒:“纪阁主既与本王合作,又如何要暗中帮着本王的对手呢?安国公府附近的探音暗使几次妨碍本王的人做事,叫他们探不到要紧消息,差点坏了本王的大事。于合作而言,玄音阁这般举动,恐怕很难说得过去吧?”
“原来是为这个。”纪煌音坦荡一笑,“我便说这原是个误会。暗网在都城中本就多有人员分布,我这个阁主不知殿下在安国公府附近安插得有人手,也就没有刻意避开那一片。可巧那附近的暗使是新来的,不太懂规矩,自然也不认得殿下的人,这才无意冒犯,还请殿下多多包涵。”
元铮看着塔尖:“哦?本王还当是纪阁主看到朝中局势变化,便准备两处下注,既要关照老朋友烧热灶,也要赶着在本王这里下闲棋。”
纪煌音心想,我又不是林首辅那个老狐狸,还要两边讨好。
不过她面上还是装着糊涂道:“殿下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我们玄音阁说了不涉朝政,怎么还会看着局势,行此左顾右盼之举?再说了,我是帮着殿下寻找暗翼军,并没有说帮殿下争夺皇位,殿下可莫要误会我的本意。”
元铮终于受不了她这样滑不溜手的敷衍,眼神变得黯然:“我是真心待你,你为何总要这样拒我于千里之外?上次你要我别去打扰国公爷清修,我自是铭记在心,你却……”
他顿了一顿,沉下声音接着道:“为了讨纪阁主一个安心,我自那日以后未曾动过安国公府的父子俩。可是有人不听我的劝告,非要不自量力地碰进这一局棋盘里,你有没有为我想一想,我又该怎么办呢!”
他说到后来,竟委屈地皱起眉头望向纪煌音:“你知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
“什么?”
“我昨夜都在宫中,宫墙里的夜,那么冷,那么黑,一道道宫门背后藏的不知是什么,每一步走过去,都需要做好死在那里的准备。可为了夺回一切,我不得不向前!”
元铮那双桃花眼琥珀眸里,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哀恸,像是要控诉所有辜负他真心真意的人。这样的神色出现在一个男人的脸上,难得不令人生厌,反而宛若易碎的琉璃般有着令人怜惜的美。
可纪煌音却对此无动于衷,只沉默地看着他。
看惯人心的祖师大人早就不吃这套了,她是深宫里长起来的人,对于这样的把戏最熟悉不过,何况元铮眼里的野心,哪是那一点哀艳可以掩饰的?
演吧,本座看着你演。
见纪煌音不说话,元铮还以为她是心虚了,一时间也无意再多逼迫她。他看了看地上的探音暗使,叹息道:“这人,便还给纪阁主自己处置了。往后我们要继续合作,还是不要闹得彼此不愉快才好。”
元铮说着,向纪煌音走近了一些。他身上幽幽的沉水香气息让纪煌音下意识想往后退,但最终她还是停在了原地,眉头微皱了一皱,随即换上一副平静的神色。
“你且好好看着吧,你会知道本王一定值得追随。”
元铮嗓音低沉如醇酒,轻得犹如情人间的密语。
“纪阁主是个聪明人,你若愿意衷心辅佐本王,未尝不能成为下一个玄音祖师,为玄音阁开创更辉煌的时代。本王也会如烈帝那般,与你达成完美的合作,并且本王一定会比烈帝更加地善待于你,让玄音阁在江湖、在朝堂都有不可动摇的位置!”
元铮的桃花眼艳丽得不可方物,纪煌音看着其中晃动的琥珀光芒,无声地勾了勾嘴角:“殿下放心,既是答应了合作,我阁一定会替殿下好好寻找暗翼军。至于其他的事……还是往后再议吧。”
日光潋滟,将元铮那朱红华袍衬着的俊美面容,映照得更加熠熠生辉。容色华光耀眼得令人不可直视,纪煌音却依旧直视着他,没有半点后退。
元铮听了这句几乎算是拒绝的回答,却没有再逼近她,而是后退而去,微笑道:“来日方长,你总会明白的。”
在纪煌音的恭送声里,元铮一行人离开了玄音阁。
寂静的玄音塔下,那名倒在地上的暗网成员此时才艰难地起身到纪煌音面前跪下:“属下无能,被他们的人发现了,请阁主责罚!”
纪煌音瞟他一眼:“究竟发生了何事?”
暗使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原来东方问渊昨夜入宫之后,便再也没有回安国公府。他们这些藏匿在附近的暗使奉了阁主之命,主要是为东方问渊抵挡元铮眼线的监视,对于东方问渊的行踪只是稍作观察。可到了清晨他们见东方问渊还不曾归来,元铮的人又突然撤手往皇宫方向而去,便想跟过去一探究竟,不想却被元铮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纪煌音听过之后,已明白这是元铮的人察觉玄音阁介入,故意用计引暗使们落入圈套。
元铮说他昨夜在宫中,那么他应该是在东方问渊离宫之后才进了宫去的,这才使得暗网的人暴露。
熙帝旨意大有蹊跷,看来皇后之死、睿王流放,都与元铮有关联。只是不知,他还有何后招。
纪煌音本打算即刻下山,亲自见东方问渊一面,但元铮一大早的拜访,倒让纪煌音不好即刻去见东方问渊了。
虽然她方才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但元铮既已表达了他对于玄音阁帮助东方问渊的不满,此刻她也不好明目张胆地和这位占了上风的皇子对着干,这对玄音阁不利,对东方问渊更加不利。
局势未明,不可操之过急,还得以退为进,静观其变才好。
纪煌音想了一转,下令道:“先把安国公府的那批暗使撤换了,之后只叫人远远盯着就是,不要和陵王的人正面冲突。你下去生部养伤,伤好之后自去领罚。”
暗网成员低头领命:“是,多谢阁主。”
纪煌音独自在玄音塔下沉思了许久,最终又回了后湖小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