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浓雾里传来的丧钟声传遍了整个都城,一时间议论纷纷。
纪煌音在山上也听到了那一阵钟声,细数之后只觉诧异。
熙帝那个老药罐子死了倒还正常,怎么会是皇后先走一步?
皇后突然崩逝,实在出人意料,而更加出人意料的,是一向备受赞誉的睿王殿下竟被下旨流放。
事发突然,连玄音阁也没有发现任何有关此事的预兆。
纪煌音命暗网之人仔细探听之后,才知睿王会被判处流放,似乎是因为熙帝突然下旨重查千秋节巫蛊一事,而经过一番暗中调查之后,所有的罪证都指向睿王与皇后。
熙帝这大半年来病痛不断,皆因受此巫蛊之术祸害,熙帝直言睿王与皇后其心可诛,却不想事发之后,皇后惊悔畏惧,当晚自尽而亡。皇后既已畏罪自尽,熙帝不得不念其旧情,将睿王这个逆子,由诛杀改为流放。
那些平日里拥戴睿王的朝臣今日一早便纷纷上奏求情,恳请圣上再详查此案,可熙帝对外宣称养病谁也不见。且熙帝旨意不仅下得突然,连处罚的动作也飞快,现在睿王府中已被查封,睿王及睿王妃即刻启程流放西疆。
纪煌音在听完这些消息的时候,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深感蹊跷。她没想到,巫蛊之祸竟然会被再次翻起。
纪煌音不明白,熙帝究竟为什么要重新暗查巫蛊一事?当初这位老药罐子皇帝在寿宴上被刺激成那样,都还是先想着平息事端,糊弄过去就算了,现如今好好的,他却要平地起惊雷,还不顾局势地使出雷霆手段,这根本不像他的行事之风。
老药罐子为帝多年,壮年之时要剔除宋氏、打压东方家族,尚且还会用尽阴谋手段暗中进行,现在老了,竟用这种糊涂手段。难道他真是药喝多了,不知这番大动作之下,会让权力倾斜、局势走向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吗?
不对劲,实在是不对劲。
熙帝的种种举动都透露着异常。纪煌音的直觉告诉她,这其中必然有不为人知的阴谋。
皇后与睿王也罢了,纪煌音现在更担心的是东方问渊。
熙帝处罚圣旨中,只着重于自己的儿子,并没有牵连东方家族的任何一人。然而纪煌音听后,还是没有放下悬着的心。
东方问渊这些日子来一直很忙碌,她虽然没有过问,但也知道,东方问渊大概是忙着党争与旧仇的事情。
如今皇后崩逝,以东方问渊的性子,即便是皇后与他之间有难以说清的恩怨,可皇后终究是他的姑母,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最重要的是,皇后一死,睿王一党倒台,东方家没有靠山,几乎算是大势已去。即便此时东方家不被波及,可未来处境也绝不会好到哪里去。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纪煌音此前放了些暗网的人在东方府附近,这时却没有递回来任何府中人员消息,她想了一遭,决定亲自下山去看看情况。
谁知纪煌音才过了玄音塔,就有得音堂的人匆匆赶来说陵王殿下上山来了。她微一皱眉,还未曾出言询问,便见一身朱红华袍的元铮带着人进来了,后面还绑着一个黑衣黑罩面的人。
“纪阁主,这一大早的是要上哪里去啊?”
晨雾才散,金色的朝阳洒在元铮脸上,衬得他嘴角的笑意更加艳冶。
“陵王殿下金安。”
纪煌音对他行了一礼,瞥了眼他后面绑着的人。
那是名探音暗使,她安排在东方府外围的人。
纪煌音脑中飞转,面上还不动声色:殿下今日好雅兴,一大早的便亲临玄音阁,难道是有要事相商?”
元铮的脸上满是轻快之色,他倒也不掩饰,干脆道:“本王这么早过来,是专程来瞧瞧纪阁主在忙些什么,顺便给纪阁主送还一个人。”
他微一抬手示意身后的随从,随从便将探音暗使推了出来。
纪煌音冷眼看着探音暗使被扔在地上,已瞧出他受了内伤,虽不至于立刻丧命,但伤势着实不轻。
“本来这人本王不还也行,但看在咱们俩还要继续合作的份上,为表诚意和真心,本王还是亲自把他给送了来。”
“这,怕是有些误会吧。”纪煌音含糊道。
“误会?”
元铮向纪煌音走近了,含笑的眼眸绕着她打转:“若是误会也罢了,只是有些话,还要与纪阁主说清楚才是,免得本王这一番痴心被平白辜负。”
纪煌音客气地笑道:“殿下有什么吩咐,但讲无妨。”
元铮叹了口气,抬头将那乌金黑木的玄音塔从上到下望过一遍,才又慢悠悠地开口:“都说玄音阁做生意讲究,从来都是诚信买卖,又最看重主顾的心思,可怎么到了本王这里,就不一样了呢?”
纪煌音继续笑道:“殿下自从与我阁谈成合作以来,玄音阁上下无不勤谨,时时操心着寻找暗翼军之事,哪里有不一样之说?”
元铮看了她面具般的笑容,有些刺心,她好像永远都不愿真情实意地和他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