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计广思暗自思忖,凭尘逍所作所为,墨雲微尽可斩草除根,何必小惩大诫,徒留祸患?
好歹已度过眼下难关。
此一放,定纵虎归山。
需赶快转移南萧谷了……
墨雲微坚持到尘逍撤离出谷,才伸手倚向身旁人。
“主上!”身旁摘星楼弟子祝山局促搀扶。
墨雲微喉音干涩,勉力下令,“勿声张,我们走。”
祝山低声劝阻,“主上身体亏损严重,那林子温度愈低,无法再走了,谷里或许能容纳……”
墨雲微冷眼看人,红唇翕张,“走。”
只要他离开,龙湦一定会追来。
祝山噤声。
见墨雲微调转方向,龙湦果真匆匆奔去。
“墨雲微!”
冲至前方,他迫切问:“寒毒发作了?”
墨雲微假装如常。
龙湦已瞧出不对。
“我有解药!”他小心翼翼掏出机关盒,“你快解毒。”
看到药丸之际,墨雲微差点被逗笑,“用不了那么多。”他压制着不适,伸手捻起一粒,送入口中,“跟我出谷。”神色泰然。
“怎么样?毒解没解?”
“嗯,解了。”
“??”尾随而来目睹全程的青朗无语至极。
还把人当小孩哄呢?
龙湦收起盒子,露出欣喜笑容,“太好啦!”
这大个子还真敢信!
聪明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戏耍人,可憨起来,也无人匹敌。青朗无奈发笑,拐了他一肘子。
不等龙湦追问,先引来墨雲微注意。
“朗叔有话,出谷再谈。”他对青朗恭敬行礼。
周围摘星楼弟子不明所以,仍跟着作揖。
青朗坦然受之,叮嘱几人,“我们非但不能出谷,还要进谷。”他找到宝藏了!
祝山感激之余,积极应和,“多谢前辈体谅,我们路途辛劳,能进谷歇息再好不过。”
墨雲微无视祝山,凝望龙湦。
“跟我出谷,或与他们进谷。”
“当然出谷啊!”
龙湦一副要到前方领路的模样,令青朗疑惑,都还没说谷里有什么呢,为何忙着走?可最执拗的两人都坚持出谷,怎拦得住……
“行,走吧,我扶你。”青朗貌似爽快地答应。
“不用。”墨雲微推辞。
“难道你想龙湦扶你?”
墨雲微妥协,“劳烦朗叔。”
青朗支开龙湦,“前面带路。”
龙湦跃跃欲试,“没问题!”
可算终于要走了!
待人上前,青朗趁机拉扯墨雲微,摸其手腕,更是无视劝阻,强制把脉,“我倒要瞧瞧你瞒了……”
一上手,青朗瞬间垮了脸,急呼龙湦,“回来!”
龙湦快速奔回,见青朗面色凝重,不似玩笑,也变了脸,“怎么了?”
青朗直言,“解药无用!想保住他的命,就带他和我进谷!”
这话有点像玩笑了。
龙湦未信,“为何?”
“冰魄解药,八年前我便为他制过,如果有用,早该解了。”
他在谷里被困八年,何曾想墨雲微带着伤痛,又强撑了八年。
“你制的解药有问题!”龙湦毫不迟疑反驳,“八哥师父不可能失误。”
“师父?谁?比我厉害?”青朗刨根究底,想起叶八对拜师执着,不禁怀疑难道是自己么?
“一本古籍。”
“……”青朗顿时没了兴趣,“浮光?”
“你既知晓,”龙湦推出结论,“他师父确实不可能失误。”
“啧!那就是我给的。”
你们一个两个……个个都不省心,青朗气不打一处来,墨雲微和龙湦暂且先不论,叶八真是有负教导,竟说龙湦中的毒不是忘忧,他尖锐批评,“不知变通!尽信书,不如无书!”
其实,忘忧是忘忧,冰魄非寒毒。
“古籍有问题?”
“书上对冰魄记载无误,可他的毒……”
墨雲微着急遏止,“朗叔!别忘了你答应过……”因动气,伪装的从容半点不剩,他捂上胸膛,吐出黑血。
“快!送他进谷!谷内有一物能救他,进去有一线生机,离开,便是死路。”
龙湦来不及多想,背起人便跑,也顾不上墨雲微挣扎和哄骗。
“计广思、与我有仇,别、进去。”
“我会保护你。”
“有药,在、全岭镇。”
“你又骗我……”
“我未曾、骗过你。”
“骗子!”
……
旧游如梦,幻景浮动。
记忆中,凤凰树依然缀满繁花,红艳同烈火,哭哭啼啼的孩童,却连骂骗子都更有气势了。
墨雲微疲惫困顿,缓缓靠上龙湦肩头……
自青朗溜走,计广思指挥黑斗篷退进谷内,守住了谷口。
叶七不解,“墨雲微和龙湦有何关系?”
“不懂。”叶八更关心:“谷主为何吩咐不再让他们进谷?”
叶七同样不懂。
“谷主愿意放青前辈离开了……”
“师父选择拉了龙湦,本意还是不想放前辈走的吧。”
叶八假设:“谷主拉的若是龙湦完好那只衣袖,准能拉住。”
计广思也未想到,都扯断龙湦衣袖了,还是没留下人。目前,抢回龙湦已不现实,保住谷内宝藏才是明智之举。
出乎预料的是,青朗会大声疾呼而来。
“计广思!快!叫你的人让让,借地盘用用。”
龙湦背着墨雲微紧随其后,“八哥,快去帮我收拾一间竹屋,要向阳通风,宽敞整洁。”
他心里有些后悔,逃跑前,特意将屋子弄得一片狼藉,完全不能住人,否则那儿位置绝对最佳。
叶八迟迟未动。
龙湦转眼看向计广思。
计广思避开视线,迈着步子进了谷。
谷口,黑斗篷陆续涌现。
计广思的意图昭然若揭。
他们求也求了,骂也骂了,好话歹话说尽,软硬兼施,计广思始终毫无松动。
曾想尽千方百计逃离的地方,眼下踏进半步都难。
而明明只是一段不远距离,却跨越了时间。
南萧谷内外,成为生与死的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