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摔倒在地板上之前，一双戴着手套的手堪堪拉住了她的手臂。叶奈法的呼吸一顿，她皱着眉，忍着肢体被拉扯的疼痛感努力站直了身体。

女术士小幅度地吸着气，勉强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袖口与衣领，在短暂地向他致谢后就凝聚出一道浅色的微光，按住了有些淤青的肌肤。

乌尔比安在跌出传送门前及时抓住了一旁的书架，这才有精力来帮助失衡的叶奈法；但杰洛特的运气可没有他这么好，在那堆高高叠起的书架因乌尔比安的动作而斜着掉落时，猎魔人也随着它们一起乒里乓啷的砸在了地上。

他一向讨厌传送门，现在嘟囔着抱怨了些什么，接着伸手搭上身边同伴的小臂借力，同样站了起来。

他们所有人的衣服都皱巴巴地在身上乱成一团，战斗时还被碎片划出了不少缺口。叶奈法借着传送门的光回头看了一眼，就不由得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对这里很熟悉，在杰洛特在身上拍来拍去的时候，转身绕到一扇屏风后，又带了些针线走回来。

猎魔人看着白发的同伴半蹲下去捡书，还没为自己可以摆脱身上着繁琐且带着强烈束缚感的衣服而感到高兴，叶奈法的小魔法就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于是，在乌尔比安把书放回原位后，看到的就是一张略显苦闷的脸。

杰洛特耷拉着眉眼看他，对着他抬起手臂，被魔法使唤的细针就拖着长尾巴，灵活地飞了过来。它在他左手臂的豁口里穿进又脱出，来回忙活了一会儿，就把那个口子仔细地补了起来，连最后的线头都找不到。

在凯尔卓堡垒昏暗的光线下，来参加守灵宴的所有人都不大看得清东西；只要没有明显的破口，他们身上礼服的灰尘根本不值一提。

“这就搞定了。”叶奈法轻轻拍了拍手，那些针线就乖乖地回到了原位，整个书房已经回归了它原本的秩序，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而他们也该回到守灵宴上去了。

……

宴会厅的气氛和他们离开之前没什么变化，在“那件事”开始之前，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喝酒、吃肉、和身边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家伙们一边聊天一边划拳。

这些行为产生的嘈杂声响足以盖过任何动静。由叶奈法带头，他们从另一扇侧门回到了守灵宴上，没有惊动任何人。

除了那个一直站立在门边的侍者。

“女士，还有先生们。”亚恩华德保持着谦卑的动作，快步走到了三人的身边。他的声音不高，但他们都能听见他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说了些什么。

“克拉茨·克莱特在找你们三位。”

按照火把燃烧的程度来看，他们在尔米亚的实验室上花费的时间并不算多长。因此，尽管叶奈法知道他心里在嘀咕什么，也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没有接着做出别的回复。

见她不说话，亚恩华德讪讪地笑了一下，接着补充道:“再等一会儿，争夺王位的人就出列了。”

“…留意听我的话。”在他的话音落下后，一道轻柔的女声就从厅堂的中央传到他们的耳中，整个宴会厅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就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火星与油脂碰撞所发出的微弱声响。

“世界上最英勇的行为，就是和人神诅咒的野兽战斗。”在这样的一片寂静里，身穿纱麻的女人在胸前交握着双手，虔诚而庄重地说道:“没有比这更侍奉女神的方式了。”

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缓步从覆盖着野兽皮草的矮桌前离开，重新退回到闪动的阴影里去。一个身形更魁梧，声音也更洪亮的人接替了她的位置，而他们三人都知道他是谁。

“谨遵女神旨意，我们对此由衷地感谢，并将此牢记在心。”克拉茨依旧带着用细金绞成的王冠，穿着他有着厚重毛领的红披风，脸上的神情释然而从容:“现在，让我们开始吧!”

这位权高位重，却不愿成为领袖的家主这样宣布道，于是，自认为能够成为群岛新王的勇士们都走上前来，将他们手中的武器一件件放置在矮桌上。

最先被放上的是一把细剑，接着是布兰王之子丢来的长刀，一把粗糙的手斧，一柄有些用钝了的钉锤……

最后，在重重交叠的武器之上，克拉茨稳稳放上他儿子的斧头，预告着这个仪式的尾声。但一个红色的身影撞开了围拢的人群，在靴子踏地的声响里冲到桌前，像一阵拦不住的风。

是凯瑞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克拉茨就皱起了眉头，表情肉眼可见的严肃起来。

他的女儿在兄长的武器上丢上自己的短匕，没有再多看一眼她的父亲。凯瑞斯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垂着她的脑袋，径直沿着她冲开的路走了出去。

仪式现在才得以结束，克拉茨没有办法，只能高声宣布道:“愿最强的男人…或女人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