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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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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城里最近的趣事不少,首当其冲的便是魏阳伯段文裴和原右都御史李君己触怒龙颜,被皇帝罚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

永安侯接连两日都没看见自己的女婿来上朝,心里不安,便想遣妻儿过伯府探望。

只是快近年下,府里事务繁忙,官场上的人更不得闲。

这件事情便交给了大少夫人殷芜。

殷芜正想得空偷个懒,出去走一遭换换心情,自然无有不应,临行前,叫上了在她院里逗弄两个哥儿的四姑娘南琪。

刚好庄子上猎了头鹿,殷芜叫人扯了一条腿带上,一行人穿戴齐整,坐上马车,直奔魏阳伯府。

彼时,霜降刚过,南絮让人生了炭火,开了暖阁,殷芜说明来意,几人一一见礼后,南絮便吩咐下人挂起羊腿,支起炭架,片了肉烧烤。

又让人取来酒具,拿来温酒的器皿,温了壶黄酒,欲与殷芜小酌几杯。

殷芜看着南絮颇有兴致的样子,想起自己来时侯府众人的嘱托,不免揶揄道:“你家伯爷还在养病,连见客都难,你却好,又是烤肉,又是开怀畅饮,小心伯爷知道了,揪你的皮。”

听说南絮要烤肉,厨下荐了个刀工娴熟的厨娘,那厨娘生的膀大腰圆,片肉却是精细得很,动作也利索,很具观赏性。

南絮正拉着南琪看地入神,冷不丁地听到这话,知道殷芜在逗她,便指着那条肥美的鹿腿对着南琪笑道:“揪我的皮之前,我先把大嫂供出去。这鹿腿是大嫂带来的,始作俑者可不是我。”

南琪眼里心里都是鲜嫩可口的鹿肉,没听清她二人在说啥,下意识跟着南絮附和,“正是,始作俑者不是二姐姐。”

“好呀!”殷芜听她二人这般甩锅,装出一副恼怒的样子,往手掌心里哈口热气,作势就要来扯两人的耳朵,“两个小没良心的,妄我做好人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鹿腿收起来,我也趁着天色尚早,早早归家,才不在这里当什么始作俑者!”

殷芜身边的下人极为上道地应一声,果真要去取肉,南絮一边捂住耳朵躲避,一边笑着让春芽她们快拦住,嘴里还不忘告饶,“好大嫂,我错了。如此美味,不与咱们共享,大嫂回去自个吃的也没乐趣不是。”

“油嘴滑舌。”殷芜笑骂,也不去揪耳朵了,点了点她的额角,亲昵地拉着她在烤架前的圆凳上坐下,神色一正,“不和你贫嘴了。刚才到的时候就想问你,到底怎么回事?无缘无故的,陛下怎么就撤了伯爷在刑部的官职,莫不是和翼王有关?”

这倒不是她一个人的想法。

知道李君己无召回京时,永安侯就急吼吼地召几个儿子去书房议事,猜测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回来,多半是手上有宣武帝想要的东西。

宣武帝想要什么,经历了这么多事,侯府众人心里多少都有些底。

但再如何猜测都没有依据去证实,直到撤职贬官的旨意一出,本该死罪的李君己只从二品贬为了四品,揣测成了事实,众人自然便往蜀地、翼王身上考虑。

毕竟,比起赵家,能和段文裴扯上关系的只有永安侯府的外甥翼王。

瞧着殷芜的神情,再结合她话里的意思,南絮知道父亲和哥哥们在担心什么。

但,自段文裴回来那晚过后,她们两人便再也没有见过面,更别说提起那晚宫里发生的事。

这里面到底有没有牵涉到翼王,她一时半会也说不准。

“也未必。”南絮缓缓道,有些心虚地不敢看殷芜。

这叫什么话,殷芜觉得有些奇怪,“难道,伯爷什么都没告诉你,防着你?”

殷芜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细想想,南絮和段文裴之间除了夫妻之名,还掺杂着许多政治因素。若真涉及翼王,身位宣武帝心腹的段文裴又怎会知无不言地告诉南絮?说到底,她们二人之间本就利益相悖,防着些也无可厚非,怕就怕……

殷芜不由拉开南絮的手,左看看右看看,眼里也盛满了担忧,“他从宫里回来,没难为你吧!有没有对你动手?我看那些话本子里的权臣,若是准备收拾岳丈家,都是先拿自己的妻子开刀。我当初还在你面前说他好来着,后来想想咱们两府的立场,惊地我出了声冷汗。”

南絮被她看地浑身不自在,知道她是关心自己,心里瞬时涌起一股暖流,反握住殷芜的手,叫她不要担心,“伯爷对我,挺好的。”

南絮本是想让殷芜安心,‘好’字在舌尖打了个转,脑海里却不由浮现出那晚段文裴霸道的样子,又羞又恼间,白瓷般的一张脸儿慢慢转红,殷芜看得真切,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好就好。就怕这人人前人后两张面皮,更怕你受了委屈不敢告诉我们。你大哥时常在我面前念叨,他没本事,侯府的兴衰竟然有一天要系在你的身上。”

殷芜怅然,眼里的光影随着炭盆里的火苗忽上忽下,她是个感性的人,南絮未出阁时,她也是十分喜爱这个小姑子的,几乎把南絮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丈夫的话,又何尝不是她的想法。

段文裴确是还算不错,但这个人身上所要背负的东西对他身边的人来说也足够危险。

南絮没想到,一向内敛木讷的大哥心里并不是只有那些书册典籍,也会因为家族牺牲了妹妹的幸福,而默默自责。

她咬了咬唇,挽上殷芜的胳膊,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大嫂,”她看了眼盯着烤肉目不转睛的南琪,用只有她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有件事,一直没机会对你们说,既然有些事情避无可避,我觉得还是告诉你们为好。”

见她神情郑重,殷芜的心也不由提了起来,“何事?”

“段文裴其实不姓段。”

“那姓什么?”

“姓赵,蜀地赵家的赵。”

蜀地赵家?殷芜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真假?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大嫂,我何时骗过你,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我怎会轻易开口。”

殷芜觉得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跳得有些快,忙一把撑住了旁边的矮几,“所以,你刚才才说未必?”

南絮点头。

都是世家贵族里摸爬滚打过的,有些事情不用明说,便能想到。

既是赵家人,还能被帝王委以重用,想来,段文裴和赵家的关系便不是正常血亲那么简单。

况且,她也听闻了,魏阳伯对那个赵家潜入都城的四公子可是毫不手软。

若侯府的女婿当真是个凭本事得皇帝青睐的白身还好,可如今这身份……

殷芜闭了闭眼,等这讯息在脑子里消化了会,才睁眼缓缓拍了拍南絮的手,“事关重大,我得回去告诉父亲和你大哥一声。”

“但他肯告诉你,说明,身份的秘密于他于你都不算坏事。”

南絮抿唇,大嫂不知,她不仅得知段文裴身世的秘密,连赵家的人都已经见过两个了。

只是这事她和殷瑞珠都瞒的严严实实,从未说出口,旁人自然也无从知晓。

至于是不是坏事,南絮觉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在她没有决定和段文裴和离前,夫妻之间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关系还是要维持下去。

况且,赵家在皇帝心里是欲除之而后快的毒瘤,在段文裴心里未必不是根想要连根拔起的刺。

所以,赵家之人的这层身份对于侯府而言是好是坏,她从未想过。

但这些只是南絮自己的思量,自然不能对殷芜直说。

一时间,姑嫂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人说话,只有烤架上冒油的鹿肉发出滋滋的响声。

“四姑娘,奴婢给你夹,小心烧着手。”眼看着烤架下的炭火因为滴漏下去的鹿油而曝出了火星子,下人忙出声制止站起来想要自己去夹肉的南琪。

南絮和殷芜飞出九霄云外的神识都被这句话给唤了回来,眼看南琪巴巴地还要往烤架上贴,两人同时出手把她拉了过来。

“让她们给你夹,鹿肉有的是,四妹妹莫急。”南琪是殷芜带出来的,若是出了什么事,她不好交代。

南絮则不同,好不容易姐妹在一处,像是回到了侯府还未出嫁时,瞧着南琪馋地直流口水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小馋鬼,来了我这,还愁没人伺候你?再不成,还有我这个二姐姐呢!还不坐好,拿帕子擦擦嘴角的口水,都快滴到肉上了!”

本是句玩笑话,不曾想,南琪接过下人递来的肉,把肉塞进嘴里,一边鼓着腮帮子嚼啊嚼,一边委屈地冲南絮诉苦,“二姐姐不知道,要不是来你这,这鹿肉我都吃不上几口,全都被周姨娘的下人抢了去,她们还骂我,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下贱胚子。”

她说得义愤填膺,嘴巴却没停下,边吃边催促着下人们片了再烤。

活脱脱一副饿狼扑食的模样。

南絮不明所以,转头去看殷芜,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炉子上的酒温好了,趁着南絮和南琪说话的功夫,殷芜接连喝了几杯,身上燥热起来,唤人给她褪下外裳。她边起身张开臂膀边冲着南絮摇了摇头,声音中染上几分沉郁,“这事不说还好,说起来又是一脑门的官司。”说着,她拿起酒壶,给南絮也倒了一杯。

“还不是三妹妹定了亲,周姨娘仗着新嫁娘不能有个出阁前克死生母的名声,整日里作妖,但凡四妹妹得了什么好东西,便一哭二闹三上吊地讨要,偏父亲只许关她,不许伤她性命,母亲约束了几次,也是有心无力。”

“南韵定了亲?什么时候的事?定的哪家?”南絮缓缓举起酒杯啜饮,惊讶道。

父亲对周姨娘的态度,她实在是太了解了,自然也不觉得周姨娘闹出这么不体面的事有什么奇怪。

她惊讶的是南韵的婚事。

“母亲不是说再等两年嘛,怎么这么快?”

“不怪你不知道,定的不是京都城里的人户。”殷芜解释着,把碗里还没动筷的肉,扒了一半给南琪。

听南琪甜甜地说谢谢大嫂,殷芜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继续道:“出逃之事后,周姨娘不安分,偷摸着让人给城外庄子里的三妹妹送信,叫三妹妹救她出去,说她关在院里难受。”

“母亲不愿节外生枝,想快点把三妹妹嫁出去,便让人相看着,最后说定了母亲娘家远房表亲的外甥,滁州人氏,家里有些资产,到这一代,儿郎读书也上进,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是能安心过日子。”

“这么好的婚事,连父亲都挑不出错处,偏周姨娘知道了,指着母亲住处的方向破口大骂,骂母亲人面兽心,给三妹妹找了个听都没听说过的白身,还以死逼着父亲拨了两个从前的下人过去伺候,一来二去,她知道父亲再恨她也不会伤她的性命,便把一腔发泄不出的怨气都撒在了四妹妹身上。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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