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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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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什么,殷芜看了眼吃得正欢的南琪,噤声不言。

南絮心里明白。

周姨娘恨,恨侯府里囚着压着她的人。

只是,从前能被她随意欺负的欢姨已经被她亲手烧死了,如今只能欺负欺负没有娘爹不疼的南琪。

“下次那些人再骂你,再抢你东西,你就让院里的下人拿着苕帚把她们打出去。”南絮心疼地擦了擦南琪沾了肉汁的嘴角,教她,“你是府里的姑娘,正儿八经的主子,怕什么?那些人要是不怕打,你就豁出去,再闹大些,等闹到父亲面前,你再换身素雅的衣裳,哭着给父亲诉苦。言语里别说周姨娘如何教唆那些下人,只说她们奴大欺主,父亲爱面子,不会不管的。”

殷芜附和,说这主意好。

她虽管着府里的庶务,但涉及永安侯和周姨娘,她也不可多置喙,只能尽可能地让南琪多来大房院里走动,省地听那些人乱吠,落地耳根清净。

南絮出的这个主意正中下怀,恨不得现在就拉上南琪回去施行。

南琪似懂非懂地点头,夹起烤肉送到南絮嘴边,乖巧地点头,“我听二姐姐的,二姐姐吃。”

看着这张和欢姨五分相似的脸庞,南絮鼻子一酸,张嘴吃下,让下人们多烤些。

鲜嫩的鹿肉被炭火烤得微焦,蘸上特制的酱料,让人欲罢不能。

只是再好吃,也有个限度,南絮没吃几口就觉得有些油腻,饮了几杯温热的黄酒,起身脚步虚浮地歪到了临窗的榻上。

她随手推开窗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消减了身上的灼热。

“舒服。”

喟叹一声,南絮撑着额头眯眼瞧着外面青白的天光。

“像是要下雨。”

殷芜好久没这么肆意过了。

没有时时哭闹着找娘的孩子,也没有需要她服侍的丈夫,更没有需要回禀庶务的婆母。

有的只是要好的姑嫂三人。

她一手拎起酒壶,一手拿着酒盏,脚步沉稳地走到榻前,仰倒在南絮身旁。

南絮往里挪了挪,声音缥缈,“大嫂什么时候会观天了?”

殷芜用酒壶指着天,“这有什么难的?嫁给你大哥前,我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才女,观天而已,并不难。”

是了,殷家书香世家,藏书万卷,殷二伯父又在钦天监当差,大嫂有这样的本事。

“可惜,现在没什么时间研究这些。”

殷芜感叹,惆怅地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和困顿,在这方寸之地萦绕盘旋。

南絮忽地想起了殷瑞珠。

那个如今被折断双翅,等着大婚将至逃婚的姑娘。

“大嫂最近,见过瑞珠吗?”

“没有。我还说问问你呢,也不知怎的,大伯父看她看得特别紧,不许她随意出府,我已经好久都没见着她了。”

酒壶见底,殷芜的酒意也上来了,她呵呵一笑,言辞间多了份少女的娇憨,“瑞珠怎么了?不会也是定了亲吧。不过也正常,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想我,十六岁就嫁给你大哥,到如今嗝,也有嗝,快五个年头了。”

她打着酒嗝,追忆起往昔,“阿絮,不瞒你说,最初嫁入侯府那几年,我很羡慕你和瑞珠,就连你二嫂我都羡慕。”

南絮看着渐渐遮蔽下来的乌云,顺着殷芜的话问她,“羡慕我们什么?”

“这话问的…”殷芜在身后推了推她,“当然是羡慕你们年纪还小,还有许多事可以做…大伯那么古板的一个人,竟然也答应了瑞珠男子打扮在外行走,你二嫂人虽不怎样,但你二哥对她百般体贴爱护,至于阿絮你,你肯定想不到,我那个时候有多看好你和李湛。”

她笑了笑,“与李湛和二叔比起来,你大哥就像根木头,还是根只知道啃书本的榆木,一点都不知道疼人…”

南絮哭笑不得,“大嫂如今不羡慕了吧。情深如李湛和我二哥,不也就那样,还不如大哥木讷迟钝来得长久。”

知道她是醉了,可醉酒的人才能大胆地说出埋藏在心里的真话。

她的大哥人很好,但确实有点木,木的有时候连妻子的喜怒哀乐都瞧不出。

“大嫂这几年肯定过得很辛苦。”

侯府大少奶奶的名头看着光鲜亮丽,但只有身在其位才知这当中的艰辛,上有看似恩爱但实则心有嫌隙的公婆,下有不省心的妯娌庶妹,房中还有个不够体贴入微的丈夫。

南絮想,换作她,时间久了也会心生怨怼。

“是有些辛苦。”殷芜翻了个身,“但有时候想想,咱们女人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嘛,至少我嫁给了你大哥,只要你大哥将来顺利袭爵,我就是名正言顺的侯夫人,儿孙绕膝,身份尊贵,比这世上大多数人强。”

“不说远了,就说你二嫂。你二哥如今越发不像样了,房里的丫鬟尝了个遍,还不满足,竟然明目张胆地逛花楼,前几日我还听说,被一个叫窈娘的花魁迷了心智,已经有好几日没回侯府了,气得你二嫂日日以泪洗面,好不容易打理顺当的庄子也丢开手,倒叫你三哥捡了个现成的便宜。这么看来,这点辛苦也就算不得什么。”

南絮听得入神,正想再问问自家二哥的近况,被天边突然出现的闪电闪了下眼睛,想问出的话便这么消弭在嘴边。

雨声如密集的鼓声由远及近,顷刻间笼罩了整个天地。

“轰隆隆!”

难得的,冬日里打起了响雷。

殷芜被突如其来的雷声惊了一跳,半醉半醒间,像是想起了什么,招手示意侯府的下人过来。

“去,把母亲吩咐我从侯府带来的补品给伯爷送过去,别让伯爷觉得咱们永安侯府的人不知礼数。”

说完不等下人回话,她眼睛一闭,沉沉地睡了过去。

南絮微叹,这是醉酒都不忘母亲交待的事呢。

下人没想到殷芜就简单地交代了两句,一时无措地看向南絮。

“夫人,这,这些东西,奴婢们不知伯爷的住处,还请夫人让人带路。”

南絮摆了摆手,叫春芽近前,“伯爷养病,不见外人,这些东西就交给春芽拿过去吧,母亲和大嫂的心意,我自会向伯爷言明。”

段文裴可没有歇在正房,若被大嫂身边这些下人知道了,回去告诉了母亲,又要说她不懂事了。

南絮说着冲春芽眨了眨眼,春芽会意,带着人领着东西出了暖阁。

*

“阿嚏!”

书房内,正举起茶盏准备喝茶的段文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吓得坐在一旁的谢晋和黄禹赶紧离他远了些。

谢晋:“你不是说你风寒好了嘛,我娘正托人给我说亲呢,你可别传染给我,误了我的正事。”

黄禹慢了半拍:“快年下了,朝中官员的考核也要开始了,有的忙了。”

谢晋替他解释,“黄禹和我意思一样,别过了病气给我们。”

段文裴悠悠地看了两人一眼,神色自若地喝了口茶。

“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阿嚏!”这一声,冲着他俩去的,是故意的。

谢晋咬牙,躲了过去。

黄禹侧了侧身,又慢了半拍。

“爷,夫人遣春芽送东西过来,说是侯府大少夫人给您送的补品。”

三人正有说有笑,刘回在外面敲门,回禀道。

屋里一静,好半晌,谢晋才眯着桃花眼,揶揄地朝外问道:“只是叫人送了侯府的补品过来,没有送其他的吗?比如烤好的鹿肉,再比如,温好的黄酒?”

刘回说没有。

谢晋微怔,尔后指着段文裴看向一脸我就知道你会这样问的表情的黄禹裂开嘴角笑了。

“阿哈哈哈,怀州,你说嫂夫人如何如何体贴入微地照顾你,我怎么看着,不是这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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