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害怕地转身走向一旁,强行压下恐惧,颤巍巍地拿过茶具佯装镇定沏茶,但此时袖口又沾茶水。
季徽视线随着他移动。
陆玄端着茶盏又回到季徽面前,他已觉身子冰凉,茶盏轻轻放下却仍有一声轻响。
“大人,”他哀求道,“您先饮茶。下官等您的答复。”
“我没有怪你。”季徽答道。
“不是这样的。”陆玄连连摇头更是害怕,“下官等、等您的答复。下官等着您。您、您先饮茶。”
既如此,季徽便也不再多言,索性遂了他的意,安然啜饮。
陆玄心慌慌,形神俱乱。
季徽放下茶盏,看向他:“另两块,一在塌房处拾得,一自仵作处查获。”
“下官不知会这样。”陆玄心慌意乱,手指在袖中逐渐攥紧。
“我知道此事定非你所为。”季徽道,“只是……”
陆玄强撑着的镇定飘散,手立马垂下压着桌沿以稳住身形。
“你与我共谋之事虽重,却重不过自身安危。”季徽抬眸。
陆玄愣愣地点头,几乎听不进任何字句。
“此巫蛊我已解开。”季徽伸手将石块推回他身前,“此物收好。我随后需回官府一趟,你既顺路,正好瞧一瞧原处的石块可还在。”
“您、您此话何意?下官不明白。”陆玄唇色发白,眼睫颤得厉害。
季徽起身:“你安心随我查案,可明白了?”
有一瞬,陆玄只觉耳中嗡鸣,恍惚不敢信。他张了张嘴,竟发不出声。
惊惧、委屈与此刻滔天的庆幸感激混作一团,化为不停歇的泪水,汹涌而出。
季徽看到他落泪,不免心疼,但还是道:“若非证据表明你无辜,你难逃定罪。陆玄,我信你。正因如此,才要你万事小心,善自珍重。你的安危不仅关系自身前程,也会影响我对此案的判断。”
陆玄重重点头,泪水却似断线珠子似的往下淌:“下官记得。下官都记得。”
季徽唤来小二,让其点上炭火。
如今雨还在下,只是渐小。季徽安抚他两句后转身走至屋内,打开窗子,走廊外流川的身影闪至面前。
“查得如何?”季徽冷声道。
“那人提包正往城外跑,属下已抓获。”流川视线往远处看,“如今关在偏房。您可要去审问?”
季徽道:“他包内有何物?”
“印章、布条、不同人的生辰八字,还有各种符文和大额银两。”流川开口,“此物属下亦带其保管。”
“可有陆玄的信息?”
流川点头:“属下已将其撕下。”
季徽拿过,另道:“常青处如何?”流川道明一切。
季徽道:“好,她二人此刻暂不宜相见。常青应当快带着孙明回来了,你去截住二人。随后我会回官府,让其在正堂等我。”
流川应下转身离去。
季徽回到桌前,陆玄正安静地烘烤袖口。
“可会觉身子不适?”季徽问道。
陆玄摇摇头:“下官一切都好。”他微微侧身看向季徽,“下官想您答应一件事。”
季徽看向他。
“那石块既然牵扯颇多,又与案件有关,便做证物由官府保存,大人觉得如何?”陆玄道。
“不想要回去?”季徽浅笑。
“证物岂能轻易拿回。”陆玄抿唇道。
季徽点头:“结案后,我让常青买石料给你。”
陆玄开心道:“好。但下官不要再雕了,原样留存做个念记。”
“那便不必买了。”季徽笑道,“省得你还要时刻看它是否安在。”
陆玄撇嘴哦了一声低声道:“下官晓得了。”
季徽没再管他,朝小二走去:“方才那位孙姑娘,可还记得她是何时来到此店?”
小二回忆道:“孙姑娘前后共来过两次。首次是五日前,在店内购了一幅画后便匆匆离去。”她递来账本,“此画价钱昂贵,我记得较清。”
“第二日便是今日,她清晨便至店中,来时周身湿透,神容憔悴,似在雨中昏厥一般。她寻了身干衣更换后便又出了门。直到约两刻钟前您到来之际,方才返回。”
“她可有说过话?”季徽接下账本,又问。
“不曾。”小二摇摇头,“孙姑娘一言不发,只坐在凳子上等您来。”
“此物你可曾见过?”季徽递去石块。
原只是随口一问,不曾想小二却是点头道:“确曾见过。三日前有人来店中买画,便是以此物抵作了画资。此石质地不凡,当值重金。”说着她转身去柜台将其拿来。
“原先那人是拿来当,但不知怎的,后来又将此物作为银钱抵押买画。”
季徽揉了揉眉心,叹着接过又一石块。
这物件究竟有多少?
“可还记得那人衣着长相?”季徽道。
“身材魁梧,穿着粗布衣服。腰间别着一把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