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是一个没必要的赌约,输了受累的是廖小峰,赢了反而麻烦——尽管张家的危机源于齐天磊的报复,可若想让其摆脱洗黑钱的嫌疑,付出的代价远没有那么简单。
然而齐天磊连问都不问就答应了。
正中唐季下怀,他瞥了眼脸色难堪的廖小峰,十指搭桥,安静观赏酒保兼荷官娴熟理牌。
廖小峰颇为忐忑,在思考该如何把齐天磊摘出去时,眼前的背影回头握住他的手腕,昨晚的勒痕悄然淡去,齐天磊用指腹轻轻摩挲,把他的难堪堵在嘴边:“奶奶的病不能拖,我明白,”见他眉眼舒展,齐天磊故意笑着打趣,“怎么,不相信我能摆平?”
“信,我信的!”
这次回答得干脆,齐天磊浅浅抿出酒窝,随后从容去往牌桌,抽了根雪茄拿在手里把玩:“一把梭/哈太没意思,我要追加两个赌约!”
三局。
荷官停顿片刻,见唐季点头,立刻做好发牌准备。
“齐少爷尽管开口。”吞云吐雾间,唐季的态度很是配合,齐天磊肯跟他赌就代表愿意做交易,别说三局,三十局他也会答应。
“第一,那个人必须滚出香港!”话音刚落,五张牌依次发到齐天磊面前,他连看都不看直接翻开,唐季跟着如法炮制,荷官报牌:“顺子对三条,齐先生胜!”
“这局我输了,斌仔以后绝对不会出现在香港,更不会出现在齐少爷面前。”唐季说完,眼睛挪到廖小峰身上,廖主动接过齐天磊手里的雪茄,大概从未接触过这类东西,想点却又无从下手,还要齐天磊反过来教他。
直到点上烟,齐的注意力才回到赌桌:“第二,你不可以再骚扰我朋友!”
嘴里一阵发苦,唐季将雪茄搁在烟灰缸上,手指不自觉敲打桌面,而对面那根,在廖小峰嘴里,燃烧得越来越充分,雪茄与香烟不是一个等级,第一口便辣得他捂嘴猛咳,齐天磊要过雪茄,叼在自己嘴里,一切衔接得如此随意,仿佛理所应当。
第二轮。
“四张对葫芦,唐先生胜!”随着荷官报牌,齐天磊喷了口烟,不满地皱眉望向唐季。
“不好意思齐少爷,这局我赢了。”唐季轻笑,一时间,牌桌上的气氛相当凝重,似乎陷入某种针锋相对的焦灼。
齐天磊的下巴崩得有些紧,脸颊抿出僵硬的凹陷,令唐季欣赏起来颇为爽快,他这几日焦头烂额,全因齐天磊是块油盐不进的顽石,发起狠来谁的面子都不给,然而他在名利场经营多年,深知对付这种人不能一味迎合。
何况刚刚决定,廖小峰他只打算让一次。
“只剩一局,还赌吗,齐少爷?”
“……发牌!”
第三局根本没有赌的必要,唯有廖小峰紧张对牌,待看清齐天磊是同花顺,而唐季只有一把散牌后,悄悄松了口气,随即翘首以盼地等待唐季发话。
“我输了,”唐季抽完最后一口烟,冲廖小峰抬手示意,“小峰,你可以把病历拿给我,我在这等着。”
廖小峰迅速起身,病历他今天没带,想着立刻回家拿,却被齐天磊一把拽住。
齐天磊拨了通电话,声音扬得很高:“Cathy,请你把病历fax给唐季唐医生的秘书,他会接管奶奶的case,以后唐医生由你跟进,一旦发现他能力有限,即刻让英国那边接手!”挂断电话,他推廖小峰出门,“去医院和大勇说一声,等这边谈好我来找你。”
将人送走后,唐季已经回到沙发座,他见齐天磊脸色愈发铁青,便收敛起刚才的戏谑:“齐少爷放心,董事会已决定罢免斌仔,至于另一位齐少爷,我可以代表公司保证今后不会与他有任何商业往来。”
话说到一半,地上的张斌忽地昂起脑袋:“唐季!你什么时候……”
一直以来,唐季无心商界,虽然公司有他的股份,但只要别折腾得太狠他是不过问的,最多隔月翻翻账目,让董事长秘书直接汇报月度计划,然而像这样直接操纵董事会还是头一遭,这个决定直接给了张斌当头一棒,没了职位,没了安稳享乐的依靠,谁也不会再正眼瞧他。
“你早就计划好的是不是?!别忘了当年是我爸引荐你去的卫生署!唐季,你忘恩负义!我姐姐不嫌弃你穷嫁给你,现在你发达了在外面玩男人!死基佬!你跟那个死穷鬼一样,都是冚家铲!”
张斌越骂越起劲,然而唐季无动于衷,很快,他被人狠踹一脚,捂着肋骨直吸气。
是齐天磊,在雪茄燃烧的烟雾中冷冷瞪着他,想起那天那一拳,张斌再次浑身发抖,连鼻涕泡都冒了出来。
齐天磊的神情不似那日疯狂,可也让人畏惧七分,他缓缓蹲下身,拔起张斌头顶的短发,逼迫其与之对视,带着怒极的气声反问:“你再骂一句试试!”
“……”张斌怕极了,但也恨极了,在梦里他曾无数次将齐天磊踩在脚下,可现实恰恰相反,凭借这股怨恨,他嗫嚅着开口,“齐天磊……你……你狂什么?Henry的干爹可是社团大佬,绝对不会放过……啊!”
一声惨叫,皮鞋踩住张斌的手腕,那半根雪茄猝不及防戳进他的手背,登时焦味蔓延,看得门口的保镖纷纷心惊肉跳地偏过头去。
“大佬?你是说昨天酒席上要把亲儿子介绍给我的那个老家伙?”齐天磊转了转烟屁股,在连绵不绝的惨叫声中收了手,怒火撒去大半,明知张斌无暇顾及,他还是沉着脸警告,“记性差我就再说一遍,再去惹他,我有的是办法整死你!”
“齐少爷放心,今天发生的事不会有人追究,当然,以后也不会。”唐季心领神会,齐天磊的话里还有对第二轮输牌的不满,好在有张斌做了出气筒,实际上,这也是他带张斌来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