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脑海里闪过廖小峰的影子,催促他往楼下跑。
跑到早已死透的庞熊身边:“他在哪儿?他在哪儿!”
中途庞大勇抱起抽搐中的庞奶奶,肩膀撞了他一下,将他撞得双手按在地上,可无论如何,他眼里只剩庞熊那张大张着嘴且扭曲的脸。
医生早已赶到,拼命按压庞熊的心脏,但每一次都仿佛按在他的胸口,最后遗憾松开手,看了眼表:“死亡时间……”
但齐天磊管不得这么多,他拽起庞熊的短发,送到自己面前:“别装死!起来!”
回过神来的时候,右手的掌心火辣辣地热,一双血手紧紧握住他的,那是尚未咽气的庞奶奶。
对上庞奶奶平静目光的那一刻,所有的聒噪尽数灌进耳朵,齐天磊抬手抹了把脸,但他忽而哽咽,那种毫无预兆的分离再一次降临,他趴下身,往庞奶奶的眼前凑,一旁的庞大勇早已哭哑了嗓子。
双手木然回应,奶奶的眼睛看不清,到此刻更是浑浊一片,却意外地清明,伴随眼角渗出的血,她的脑袋与身体仿佛分开,身体正接受最严酷的折磨,脑袋却不受控制地摆动。
先是盯了会庞大勇,再艰难转移到齐天磊脸上。
没过几分钟,那股清明风卷残云般消失,剩支离破碎的慈祥凝固在脸上,齐天磊察觉他的手心被重重回握,抖了两下便彻底松了劲。
奶奶走了。
齐天磊没再流泪,他弯腰站起,旁观庞大勇痛苦万分地抱着奶奶的尸体远离,他没去想摆在眼前的动机与长久以来的不对劲,反倒是想起齐康曾对他说过的话,那时,齐康同样站在黑沉沉的楼顶,用一种无可奈何的口吻,企图说服他:“天磊,你是我儿子,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将来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成功对我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所谓的将来一直未曾到来,然而齐康给他的标签像个魔咒,经过数年,终于发酵在庞奶奶身上。
事到如今,他依然没被那些标签击垮,可平静下的绝望却让他疯狂想要抓住某种东西,某种他小心翼翼 存在发霉的角落比成功还要重要的东西。
“少爷,老板让我们来接你!”蓦的,一伙黑衣保镖来到齐天磊身后,他回过神来看表,已过了8点,这些人必定是沈震派来的,齐天磊没心思理会,正准备联系鼎爷,有人拦住他递了个电话过来,“少爷,老板说让你接了电话再决定要不要跟我们走。”
“……说。”齐天磊不耐烦接过,同时抬脚往外走。
“你要找的人在我手上,那个姓廖的,”沈震中气十足,逼得齐天磊瞬间止步,“马上滚过来!”
依旧是不打招呼地挂断,齐天磊站在原地,转头时,先前递电话的保镖跟着开口:“少爷,老板托我带个话,人目前很安全,只要您配合,老板会立刻放了他。”
这次,齐天磊没拒绝,他坐进保镖拉开的车门里,在车子驶离前最后看了眼住院部的大门。
不免深深后悔,奶奶的叮嘱他当时就该答应,也好叫人走得安稳些。
还是那家酒店,宴会选在顶楼。
当看见齐天磊穿着常服出现在门口时,沈震气得咄咄拐杖,要不是宾客们看着,恐怕手里的鹰嘴勾第一时间便会落在齐天磊身上。
然而齐天磊却直接迎上来,问:“他真的在你手上?”
沈震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可齐天磊需要一个保证,得到后,便可以安心。
“是!你……”话没说完,齐天磊越过沈震,直直向着主桌而去。
周围尽是衣着光鲜却窃窃私语的宾客,主桌另一侧,齐康正拧着眉望向齐天磊,今天蒋娇也来了,坐在齐天昊身边,同大太梁珊珊彼此亲密招呼,二人不知说了什么,蒋娇傲慢地挑挑眉,将脖颈上鲜艳的丝巾扯下来塞回包里。
主桌坐的都是家里人,包括被齐淑兰硬拉来的廖小婷,廖小婷喝了两杯酒,心里憋了满满的话说不出来。
倒是今晚的另一位主角何佩茹的礼服同样朴素,她没穿黎惠贞挑好的礼服,连妆都化得淡。
在主舞台的灯光聚焦到齐天磊身上的时候,她也站上去,昂首挺胸笑得很端庄。
上一场的主导权她使了手段借去,这一场她选择物归原主。
“各位,我和sally有个决定要宣布!”齐天磊的嗓音已经没那么嘶哑,他目空一切,具体谁也不瞧,“从今天起,我们两家的婚约取消,sally不再是我齐天磊的未婚妻,但会是我齐天磊的干妹妹,永不改变!”
全场哗然!
“齐天磊,你什么意思!”何锦荣呛声,但其实他嘴角扬着,一副幸灾乐祸的得意。
其他人也陆续起立,只剩姜美娴,她被黎惠贞扶着,黎惠贞正低头在她耳边解释。
“还有一项决定,”面对台下议论纷纷,齐天磊置若罔闻,“从今天起,sally正式加入沈氏旗下的天际地产,担任总经理一职,目前,天际已拿到尖沙咀柯士甸三号地的土地开发权,这是天际的第一个项目,也是整个西九龙独一无二的豪宅项目!”
全场再次哗然,也不知从哪儿突然涌出大批记者,蜂拥着朝主舞台靠近。
这下姜美娴的周围出现了许多煞白的脸,但论严重,还属齐康那边,齐天昊甚至粗喘着气撞得满桌酒菜不停晃荡。
他猜到龙湾是齐天磊放出的烟雾弹,又埋下常信这颗雷,可万万想不到,他的好大哥却反过来将了他一军!
与此同时,张立轩着急忙慌冲出去给股票经纪打电话,然而已是夜晚,就算打通也无济于事。
在冷漠的嘟声中,他揪着头发跌坐在地,脑袋里只有尖锐的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