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当然好。”伊跷起二郎腿,托腮笑起来,“比起我,你不如关心一下美,祂最近天天吃瘪,估计晚上都睡不着。”
“呵,祂没心没肺的,用不着我关心。”
“再没心肝也架不住接二连三的糟心事,英最近不是去找祂了吗?两人又骂起来了。”伊这些天也不好过,但祂完全没有诉苦的意思,反而兴致勃勃道,“美说没有自己,英得说德语,英怼祂‘没有我你要说法语’,哈哈——你瞧瞧,多有意思!”
瓷定定地看祂半晌,弯了眉眼:“我今天来就是想确认一下你的状态,看来还不错。”
“哈?大老远跑一趟就为了这个?这么关心我,嗯?”满是调侃。
“你的事全世界都关心。”完全不接招。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伊没趣地哼了声:“秦,几千年过去,你的性子真是越发无聊了,初见你时肆意张扬,嚣张高傲,甚至……不可一世,一身锋芒耀眼得无人不侧目,可如今我在你身上已经看不到曾经的影子了。”祂质问道,“我有时候在想,为什么明明无数次死而复生的人是我,最后变了的人却是从未陨落过的你?秦,告诉我,为什么?”
这番话可以说是推心置腹,客厅却诡异地沉默了,风吹过窗缝,将茶几上的纸刮得颤颤巍巍。
半晌,瓷垂了眼:“真是罕见的问题,有资格这么问的人也没几个了……”祂幽幽叹气,受对方真诚的态度影响,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苦涩,“大概是曾经的傲慢让我付出了太大的代价,时至今日,我已无法再承受一次那样痛苦的失去。”
“但现在的你早就不用再怕那些人了。”
“骄兵必败。”
“……值得吗?”伊起身走到祂跟前,单手抵在沙发靠上,弯腰眯眼,“为了一些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发生的事,将自己收敛压抑得判若两人,值得吗?”
瓷抬头,与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眸子对视片刻,微微启唇:“为了想要保护的人,我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每一个决定。”
“你就不会怀念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吗?”
“说不上怀念,只是偶尔想起。”瓷不再看祂,转头瞥向窗外,那里光影婆娑,祂轻笑道,“我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有什么不好,也不想否定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皇,数千年的抉择有对有错,有得有失,但我不想回头,至于旁人的闲言碎语,在我看来都不作数,除了我自己,没人有资格评判这五千年的光阴。”
一通回答算得上真心实意,比起跟美打太极一样的说法方式,在这个相识两千多年的老友面前,祂坦诚了许多。
“……”伊默然须臾,神色古怪地将对方的单边耳坠捞在手中摩挲一番,冰凉顺滑的材质手感极佳,祂突然笑出了声,“不,你没变,秦,你还是这么狂妄,就算态度变温和了,可那股子不知悔改、以己为尊的傲气依然在——别误会,这句话不是贬义,恰恰相反,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瓷别开祂的手:“那就承蒙厚爱了,但我记得我说过,我不喜欢别人随便碰我。”
伊遗憾地耸肩咋舌:“小气。”祂眉一挑,“话说回来,你一直这么沉淀下去,就不怕某天新秀横空出世,抢了你的风头?”
“天下风云出我辈,要真有这样的国家崛起,最该担心的人不是我。”
“哼,分明要强得凡事都许第一流,你就装无所谓吧!”
祂坐回原位,又絮絮叨叨地嘲笑起美近来的不顺,瓷默默听着,时不时应两声,回想起刚才的对话,莫名有些心不在焉。
当初的意气风发吗?那恐怕只适合不怕虎的初生牛犊,历经惨痛的挫折和屈辱,任何锐气都经不起时间的冲刷。
纵然这世上的黑马千千万,崭露头角者不在少数,可前路曲折,坎坷万万千,一旦暴露在世界的视线里,各种棍棒枪剑便纷至沓来,不死不休。
越是出彩,越是寸步难行。
瓷捧着一杯从微烫到凉透的白水,失神地看着里面荡漾的倒影,那张明媚孤傲的脸似乎没多大变化,仔细看来却分毫不见千年前那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气性,非必要也再不会出现大起大落的情绪。
唯有沉稳,才能尽量减少己身的破绽。
风云之辈?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可惜……
祂不动声色地长出口气。
天下风云出我辈是没错,奈何一入江湖岁月催。
都是寻常。
伊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压根没清闲几天,五月初,美探头探脑地就往霍尔木兹海峡跑,完全不顾那里早就禁止外人进入了。
然而军舰刚进去就被砸了两发导弹,伊站在高处,睥睨众生:“霍尔木兹海峡归我所有,听不懂人话?”
彼时美刚跟德在能源问题上吵完架,心情很不好,但又拿伊没办法,恰好日邀请祂去日本访问,美眼睛一转,理都没理祂,到了中旬拔腿就跑去种花家访华。
考虑到祂虚荣心强,瓷给了祂最大的排场,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待遇比皇帝出巡还隆重几分。
美这次安分得让人起疑,不仅带来了经济的半壁江山,参观途中还边走边夸,相当有礼貌,两边其乐融融。
京看着跟被夺舍了一样的人,犹豫再三,还是在万众注视下向瓷耳语道:“爹,刚才津告诉我,美违规停车,阻碍了交通,您看……”
“……”瓷不得不承认自己久违地无语了,“按规矩来,等结束把账单送到祂房间。”
“是。”
一个小时后,美独自坐在床边看着手里40美元的罚款单,短暂的寂静后怒声震彻整栋客房——
“CN——!!!”
俄听说了美访华的事后,在五月二十日这天带着整个克里姆林宫跑到种花家疯狂签合同,接待规模同样极其宏大,给足了面子,丝毫没让祂觉得自己落了美的下风。
两个大国均在短时间内往同一个地方跑,难免引起国际窃窃私语,五月下旬,塞和巴也陆续访华。
前者是因为被北约和欧盟威胁站边,迫不得已前来求助,后者则是来学习发展模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