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你等死吧。”

听见雨声中愈来愈远的脚步声，李一怔愣了良久，还是把那件衣服披到了有些因雨天阴冷而发抖的妹妹身上。

他是讨厌欺凌他的人，但更不想妹妹受苦，这种施舍一样的好意，能让妹妹不会感冒就足够。

可他想不明白沈灵钧发什么疯，良心发现根本就不适配这个人渣。

明天上学，多半又要被勒索这件昂贵的衣服了吧？洗干净还回去也会被说布料昂贵损坏了，要求赔偿吧？

父亲欠下的赌债还没还完啊...

......

“哥...”

应该说是意料之中，沈灵灼压根就不会留在家里太久，早晨起床见到的哥终究也就是叶肆自己。

可他的状态明显不对。

“灵钧，来吃早饭吧，今天ZT17有工作安排，我得早些过去执行任务，你自己上学。”

端来熬好的粥，沈灵钧看着叶肆那张疲惫的脸上多了片淤青，连带红肿的双眼快要睁不开，他心中猛地一震颤。

恨意？崩溃？这个家到底怎么了？以前的自己为什么没有对这件事这么敏感？

“我昨天出门前...用制冰机做了点冰块，没来得及放汽水里面喝，哥你扔了吧。”

沈灵钧急忙扒拉两口饭，就拎起校服夺门而出：

“别告诉我哥我去上网了。”

“好。”

叶肆依旧是那样温笑着嘱咐别乱跑，可沈灵钧大脑一片空白。

他哥变了，他哥完全变了，变的更可怕，更疯狂了。

“我也越来越像我哥了...”

只是意识到这件事，沈灵钧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哦，那件衣服施舍给你了，洗干净卖个二手也能小几千，对我感恩戴德吧。”

沈灵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的学校，但回过神时，已经在李一肩膀狠狠踹上了一脚。

听到他一声倒抽冷气，沈灵钧眼中像是泛过一丝犹豫，抬起的脚停滞在半空，用力往地上一跺：

“没劲，走了。”

“没劲？”

看见堵在男厕门口的林光霁，那副模样好似一切都在他掌控一般游刃有余：

“脸还没消肿呢，就又上赶着找抽了？”

此话一出，沈灵钧腾地一下上来了火气，举起拳头就向林光霁冲去：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们家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

一闪身，林光霁绊了人一脚，沈灵钧急忙爬起身，却见小弟们全都消失不见，这处皓白空间内仅有李一他们三人。

“你一直逃避的，不愿正视的问题，如今我引导你去关注，去思考，反倒是成了我的不是。”

“沈灵钧，在那个家，你只做润滑剂已经没有用了，叶肆队长他受到的折磨远比你想象中更恐怖。”

“你还认为你亲哥是正确的吗？”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算老几！”

沈灵钧再度冲来，试图攻击林光霁，却被人轻松躲开：

“我哥他是系狱的首席执行官，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年纪轻轻就已经能够接手我爸的公司，亲戚朋友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他什么都会，也很能打，你凭什么说他是错的？！”

“那是因为你没见到过我，沈灵钧。”

林光霁一声嗤笑，掐着沈灵钧的喉咙就给人重重惯在地：

“天才？见到我的门槛罢了，ZT17的哪个人没被称呼过天才？”

“你哥十五岁大学毕业了吗？你哥被选作为初版奥特瑞持有者了吗？你哥为人类进程做出贡献了吗？公司是创造正向效益的吗？”

“我发表的论文及研究成果比你哥斩杀的勿忘还要多，你说我凭什么？”

那双瞪大的眼睛令沈灵钧寒毛直立：

“而且，你知道你哥为什么与我发生冲突了吗？明明我们两个在这之前没有任何联系，甚至是接触点，为什么突然公开宣战？”

“因为你哥知道我发现他参与到你们父亲非法倒卖枪支弹药这件事了，沈灵钧，所以他把我的眼线全部都灭了口，甚至要把叶肆队长带走，免得他给我通风报信。”

“可笑吧？这就是你认为正确的哥，因为你的义兄只是站在了我身边，还没向我透露什么，就把他折磨的遍体鳞伤，不闻不问。”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灵钧：“......”

本张扬的人忽然没了气势，看向林光霁有些茫然：

“所以...这里其实是...我的内心？”

“没那么玄乎，是我的内心。”

林光霁松开人，站起身晃了晃手腕：

“你的暴力行为，是你为了缓解焦虑而产生，所以你才会在意识到自己更相像沈灵灼时崩溃，转而发泄到李一身上。”

“好在你还有良知，或者说，你把叶肆队长的处境代入到了李一身上，你才能自主停止暴力行为。”

“不过，你怎么样与我无关，无论你出于什么原因，你有校园霸凌行为就已经是触及到我的红线，我下次见到你我还会以牙还牙。”

“但你作为一个未成年，我有义务告诉你，这个家你靠不了任何人，只能靠你自己。”

“我迟早会亲手毁了你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家，所以你如果还有良知，还能做出正确的判断，用你的方式趁早打算。”

沈灵钧像是一瞬间崩溃，孩子一样挡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而一旁的李一，却是毛骨悚然。

他入了贼窝，一个仅凭林光霁的几句说教就容易精神崩溃的黑色漩涡。

他逃不掉了。

“还有你，李一，为什么不反抗？”

林光霁半跪在人面前，撇了眼他肩侧脚印，不禁摇摇头：

“你的母亲因何而死，你的父亲又对你怎么样，他沈灵钧为什么也能踩到你头上？”

“你这口怨气还想压抑到什么时候？”

“我不会做那种事的，林专家。”

李一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警惕：

“您在教唆我走向违法犯罪的道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做的。”

林光霁：“......”

“是啊，你不会做，直到你刚刚想寻死为之。”

直勾勾盯着人双眼，林光霁毫不遮掩：

“你也想一了百了，与这个世界再无瓜葛，所以就只是一瞬间，便制定好了计划，准备先回家杀了你父亲，再给你妹妹李贰喂些掺有药物的食物，哄她睡着后让她也毫无痛苦的被你杀死。”

“孑然一身，你回到这个学校，找到适合的天台位置，在沈灵钧放学时从他面前坠落，要是能连带他一起砸死就更好了。”

“砰！”

仿佛真的亲眼所见这个画面一般，沈灵钧一声惊呼，快要窒息，李一也只觉浑身发凉，冷汗直流。

自己做过这件事，绝对做过。

但这不符合常理，林专家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

林光霁笑意盈盈：

“李一，你完全就是一个毫不逊色于我的疯子，只不过像我一样，被包裹在脆弱的皮囊之下，还有你妹妹在这一个可以继续忍受的原因而已。”

“但我不希望你接受这件事，更不希望看到第二个我出现，所以请你这次一定要坚持住你的内心选择，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动摇。”

林光霁又叮嘱了一句：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动摇你内心的选择。”

“我也想成为你的‘老师’。”

四下皓白刹那消失，一声响指，沈灵钧和李一齐齐回神，好似这只是另一维度的闹剧般，沈灵钧的拳头马上就要冲着林光霁砸过去。

他一个腿软跪倒在地，仰视着眼前依旧游刃有余的林光霁满是不可思议。

“你是比我哥强。”

沈灵钧不甘心，但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

“既然你是我义兄的上司，至少在他工作职能范围内，保护好他。”

“我...很无能。”

“你无能？”

林光霁眉头一挑，抱着胳膊摇摇头：

“也是，你要有能耐，不可能事事都以暴力解决。”

“不过，好消息，你们不觉得，从昨天早晨开始，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好像集中不了精力一样吗？”

捕捉到重点，李一踉跄起身，一把抓住了林光霁的手，却见人随着四下场景渐渐消散。

“李一，你也觉察到自己很特殊了吧？”

林光霁轻声笑笑：

“那么，回到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吧，李一小朋友。”

“我等待着你的新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