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川君现在还在医院治疗,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远藤认真地回答,“那条腿也勉强保住了。”
“那就好。”加荷里斯疲惫地笑了一下,他伸手接过那张道歉信,把它递给仁成,“兰斯洛特,可以帮我翻译一下吗?”
仁成挑了挑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接过那张纸。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满了不太容易辨别的字,能够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书写者的情绪。
他吸了一口气,毫无感情地翻译成英语。而就算仁成读得毫无感情,文字本身承载的真挚情感还是能被人很清楚地感受到。
听完之后,加荷里斯陷入了深深的恍惚之中。
“先生?”直到远藤出声叫他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哦。嗯。”加荷里斯点点头,看着远藤,“我可以签署谅解书。”
“喂!”仁成似乎不太满意,加荷里斯再次抬手示意他别说话。
“但我有个条件。”他又认真地看着远藤。
“您请讲。”
“签完谅解书之后,我和这对母子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别让我出庭。”他说着,眼神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今后我不想再看到他们,还有那些媒体也是,都不要再来打扰我。”
那双眼中的哀伤让远藤有些动摇,他回过神,眉眼变得坚定起来。
“我答应您。”
他说完,把实现准备好的谅解书拿了出来,是一式两份,一份日语一份英语,然后把笔递给加荷里斯。
“兰斯洛特。”加荷里斯又叫了仁成一声。
“没有问题。”仁成快速扫过英文的那份,对照着日语的那份,确认翻译是否有出入。
加荷里斯取下笔帽,在签字栏那一行落下笔,他第一笔几乎本能地想要划一个C弧,又在手腕移动的前一秒反应过来,抬起一只手抓着自己额前的头发,死咬住牙关。
远藤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又担心他临时反悔,便只能耐心地等待。
仁成知道加荷里斯到底在痛苦什么。
这种文件上,是不能签署“加荷里斯”的,他刚才下意识地想要写这个名字又突然意识到了。
意识到了,自己几乎被这个名字夺走了全部的人生。
过了好一会儿,加荷里斯才缓过来,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在两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还给远藤。
“阿利斯德·辛克莱先生,”远藤确认了一下名字,站起身来深鞠一躬,“非常感谢您的理解。我会把您的意思转达给星川母子的。”
他把谅解书小心翼翼地收回包中,又鞠了一躬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你说我会后悔吗?”看着远藤离开之后,加荷里斯脸上露出一个苦笑。
“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签。”仁成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门口。
“不,你会的。”加荷里斯笑了笑。
仁成似乎十分诧异。
“高文和帕西瓦尔应该也会的。”加荷里斯又想了想,“会不会就是因为这样,我们四个才会留到最后呢?”
“我不知道。”仁成的表情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明天蓝色天使号就要返航了。”加荷里斯抿抿双唇,“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吧。”
“嗯。”
“不过,总算是打破了亚瑟的预言。”加荷里斯又振作了一些,“我们不会再互相残杀了。”
“嗯。”仁成点点头。
“那你之后可要好好活下去啊。”加荷里斯对着他露出微笑,“今后要是受重伤,可没人给你治疗了。运气好的话,就等着在ICU里烧钱吧。虽然我知道你不缺钱。”
“我知道。”
“对了,给我唱一首歌吧。”加荷里斯突然说,“明天就别来送我了。”
“你想听什么?”
“随便都行。”
“那么——”仁成在脑中想了想,清了清嗓子,然后缓缓开口:
“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您是去斯卡布罗集市吗?)
Parsley, sage, rosemary & thyme
(芫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代我向那里的一个人问好)
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她曾经是我真心深爱的姑娘)
……
”
古老悠扬的旋律传进加荷里斯的耳中,一阵浓厚的睡意侵蚀着他的大脑。
“兰斯洛特,你……”
等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重重地合上眼,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出灵魂一样直接向前栽倒,然后被仁成伸手接住。
“
Tell her to make me a cambric shirt
(请让她为我做一件麻布的衣裳)
Parsley, sage, rosemary & thyme
(芫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Without no seams nor needlework
(没有接缝也找不到针脚)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她就将成为我心爱的姑娘)
……
”
悠扬的旋律,久久地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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