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航没有真的追求过什么,这个“什么”里面也包括人。可能是因为天生缺陷吧,导致他很难对人产生太复杂的情绪,就算是产生,更多的也是愤怒,然后这份愤怒,也伴随着郑文对他的谆谆教导而消失不见,他就像是那个没有什么情绪的机器人,和别人上床更多是生理需求。
所以他一直觉得自己对泉也的冲动也是生理需求,每次听到泉也说一些他从未思考过的话题,那个脑子就跟下面联动了一样,根本控制不住。他想象过和泉也拥吻在一起,做一些道德角度下流、人性角度高尚的行为,每次到关键之处,都会被后期学习的良知所打断。长此以往,张航就对泉也产生了一种佛系的感情,本能被他反锁在心内太久,导致释放出来之后干什么都显得很生硬。
他想了很久约会要去什么地方,看了很多攻略,也参考了员工的意见。但大家提出的方案他都不喜欢,米其林餐厅的烛光晚餐、深夜场次的爱情电影、奢华酒店顶层的高级套房,这些场景让张航感受不到浪漫。以前他想找人约炮的时候倒是经常用这些手段,但既然诚心诚意要交往,是不是该拿出一点特别的心意?
“你能这么想就说明心意已经到了,此后做出的一切都是满含心意的事情,这样不就行了吗。”王曜华一语道破梦中人,让迷茫的张航瞬间抓住了方向。
他想带泉也去爬长城,因为在他看来,那就是极致的浪漫。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张航第一次爬八达岭长城,他把郑文一家子甩下很远,几乎全程都是跑着,抵达最高处的时候,他难得体会到心潮澎湃的感觉。更不用说那之后郑文带着他一起去动物园,熊可不可爱什么的,张航已经记不清了,但是他记得跟郑文一家在路边吃从家里带的点心的场景。那种感动刻进他的骨髓里,让他后来只要觉得寂寞了就会跑来长城散心。
他带很多人来爬过长城,甚至公司团建的时候他也是推荐这里,但没有太多人愿意跟上,大家不是闹着坐缆车,就是到好汉石拍个照就走人。就算是跟他一起登顶的,也是些运动健将,根本不把这点儿运动量当回事儿,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深刻的感悟。
当然了,他也尝试过带他前妻来旅游,可惜娇生惯养的前妻稍微累到就要叫苦连天,美照虽然没少拍,但只要离开镜头她们就会拉下脸来不给张航好脾气。张航追求的那种一家出行的幸福感,在成年之后再也没有体会到过一次。
为什么其他家庭看起来总是那么和睦呢,就算别人跟他说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他又不明白,所谓难念的经到底是什么。
直到今天,他鼓起勇气带着泉也爬上长城,才稍微有点懂了那本“难念的经”里有什么内容。
张航以为同样是男人的话就不会有太多体力上的差距,但泉也爬了两座城楼就开始气喘吁吁,到那些著名景点的时候也丝毫没有兴趣的样子,嘴里一直念叨着史记啊阶级之类的话题。说不定泉也同样不想来这种地方,说不定走到半路就会像其他人一样吵闹着要离开,张航做好了这方面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对方没有说太多怨言,手脚并用也要跟着自己爬上顶峰。后来沟通之后,他发现泉也并不期待这种约会,但即便对张航的约会行程感到失望,对方也没有给他难看的脸色,甚至还时不时的语出惊人说一些让张航为之颤抖的名句。
所谓的“经”,也许就是在生活中产生的难以调和的那部分人与人之间的复杂性,又因为想要在一起而互相妥协着找到双方都可以接受的平衡点。
这可能就是“爱”的一种表现吧?张航感受着泉也,炽热而柔软,没有任何阻力,没有抗拒,一切都自然得仿佛他们生来就是为了彼此。他几乎是咬着牙稳住自己,用手撩起泉也鬓角的湿发,露出红到像是要滴血的耳朵。“难受就说。”
泉也没有说话,只是用颤抖的幅度来回应着张航。
床头的小桔灯将一切都渲染得极其暧昧,不急不缓的节奏是张航能做到的最后克制。可当泉也那双眼睛从阴影里看过来,睫毛沾着湿意,眨一下,并配合着一句颤抖的“快点”的时候,张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捏住,节奏感逐渐崩塌,他放弃了克制,贴近泉也的耳侧,闭上眼,感觉整个人仿佛在静谧之中被吞噬。
他安静地失控着,没有喘息,也没有任何情绪性的呐喊,只是身体在一瞬间冻结,然后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他额头抵在泉也的脖颈,许久之后才慢慢缓过神,抬起头亲吻着泉也的眼睛,同时用手稍微确认了一下这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欢愉。
张航发现泉也说不定比他想象中还要享受这次亲热,虽然没听到夸张的喊声,但身体总是诚实的。他用牙咬着撕开第二个安全套,边做边问:“累了么,再来一次?”
“嗯……”泉也咬着嘴唇发出仿佛是肯定又仿佛是失控的回应声。
张航轻声笑了一下,尝到甜头之后就开始暴露兽性,上头的时候,他甚至开始发起狠,动作清晰得像是要把泉也在怀里揉碎。
“……航,阿航,等……”泉也逐渐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背对着张航也没办法发力,想要调整一下姿势的时候,腿突然因为不正确的发力而意外抽筋了。
“啊!”当晚泉也发出第一次让张航感到有成就感的喊声,竟然是因为腿抽筋,迅猛而剧烈的疼痛让泉也突然就没了理智,“腿!腿抽筋了,别动……!”
张航用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他停下动作,看着泉也僵硬的肌肉,立刻用手掌按住抽筋的位置帮他缓解,又揉又哄:“没事,放松,深呼吸。”
“疼!”泉也趴在床上哭出了声,几乎是喃喃地说,“呜呜对不起,我真的不是装的,但是好疼……”
“我知道,我知道那肯定很疼啊,今天运动了那么长时间,本来就累了。”张航帮泉也翻了个身,看着对方脸上汗和泪糊在一起,又一次感受到心脏被揪紧了。“不要绷着劲,腿放松下来,一会儿就好了,再忍忍。”
泉也哭个不停,嘴里念叨着“疼”,直到哭睡着。
突然就听不到泉也的声音了,张航吓了一跳,还以为人是疼昏过去了。在他反复确认过泉也的腿部肌肉已经不再痉挛之后,才松了口气,对着空气念叨:“我就说吧,助眠。”
他盘着腿坐在蜷缩着睡着的泉也身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很精神的样子,叹了口气,又抓了抓头发。
过于丧心病狂的行为,张航是不会做的,所以最终也就只能一脸正经地自我解决,唯一下饭的,就是泉也眼角的泪珠。完事儿后,他又到浴室打湿了浴巾回来帮泉也擦干净,忙活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三点,他侧卧在泉也身旁,小心地把人搂进怀里,放空着自己的大脑强制进入贤者模式。睡前最后一刻,他思考的问题是今后要如何让泉也的体力跟上,如果跟不上,那自己就得打坐修行了。
转日清晨,泉也再度睁眼的时候,感觉到眼睛肿得只能睁开一条缝。他揉了揉眼睛回忆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一股挫败感让他浑身无力。想来他也是在情场上大杀四方那么多年了,第一次被搞到腿抽筋,疼哭也就算了,最后竟然还哭晕,颜面从此是路人了。
清醒过来后,他察觉到张航是抱着他睡的,虽然是难得亲昵的行为,但一想到昨晚就这么丢下张航一个人睡着,泉也就产生了罪恶感。这份罪恶感紧接着在察觉到自己身上无比干爽之后得到扩大,泉也捂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回过头面对张航。
可能是感觉到怀里的人稍微有点动静,睡得不是很沉的张航很快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问:“腿还疼么?”
“啊?”泉也一张口发现自己嗓子哑了,邪了门儿,明明没有扯着脖子叫唤的记忆,他想用口水润一润喉咙,但嘴里又干涩得要命。
张航索性起身将泉也翻过来,二话不说就给了对方一个满满当当的早安吻,在硬核地帮对方润了润喉之后,又一次微笑着问:“昨天不是腿抽筋了么,现在还疼不疼?”
泉也略微伸着舌头,眼神都朦胧了,这一次完全是其他原因导致说不出话,只好摇一摇头。
“今天还是好好休息吧,找个地方按摩一下。”张航放下心,同时也在心里默默取消掉今日份的爬山行程,开始琢磨要去哪家酒店预约个按摩服务。
“你不是说你会按摩来着?”泉也实在不想以这种状态再跟着张航去什么按摩会所。
“我怕我没办法做到正规的按摩,”张航咋舌叹气,“万一按着按着就按到不对的地方了。”
“怎么就是不对的地方了,那是对的地方。”
“那万一你又抽筋了……”
“……对不起。”
“别道歉,是我非要给你上难度。所以今天还是以休息为主吧。”
离开民宿的时候张航特意多给了一万,一边说着“房间里的浴巾和床单都扔掉换新的吧,麻烦你们了”,一边干脆利落地付了款。前台哪里见过这种痛快的顾客,惊得嘴都合不拢,还要上赶着送一大包小零食当作欢送礼。前台目送着神清气爽的张航和走路姿势微妙的泉也离开,忍不住露出意味深长地微笑,开始跟同事吐槽脑补当中的情节。
“好家伙,看来是爽到了,走路姿势都不对了。”
“我昨天给他们办入住的时候就说什么来着?他俩肯定一对儿,尤其是那个小受,看他老公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长得还挺好看的呢,而且有钱,现在同性恋质量真高啊。”
“话说啊,那个人,不就是破格歌手里的张总吗?”其中一个同事翻出来破格歌手的视频截图,给其他同事看,“名字也是张航,肯定没错。”
“卧槽!”众人一齐惊呼,很快又进入下一轮讨论。
“本人比视频里要帅多了,节目里他总是站在陆神旁边我一直都没get到他的颜来着,原来只是不上镜!”
“天呐要不然人家是总裁呢,几条毛巾直接就给一万,这样的总裁请多来几位可以吗?”
“我怎么记得网上说张总是有老婆的呢,所以这是怎么回事,骗婚?婚外情?”
“说句掏心窝的话,如果婚外情对象是刚刚那个小受,那我觉得张总一定是有他的苦衷,估计是不能出柜、影响公司声誉之类的。”
几个人这就开始同情上了一个在当今社会几乎走到金字塔塔顶的人物,同情过后又纷纷为自己平凡的生活感到庆幸起来。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别人口中的饭后谈资的张航和泉也,在回程的路上都各有各的心事。回家后泉也准备回房间补觉的时候,张航拉住他的手:“不搬来主卧睡么?”
泉也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是说现在只是交往初期,还是保持距离?”张航通过泉也的表情细节来分析着对方在想什么,“那至少你也得搬到我隔壁房间吧,那样……方便些。”
“我,我不是想要跟你保持距离,只是我,怕……”泉也断断续续地说出自己心中的疙瘩,“怕跟你呆久了,会不想离开。”
张航恍然大悟,随后笑着凑近:“我原本准备今天带你去爬野长城来着,想晚上在石峡古堡露营,到时候再跟你说这个消息。”
“所以你原本是真的不打算给我留条活路。”泉也内心已经麻木,表情木讷地说,“这听起来已经不是约会,完全属于探险了吧。算了,你打算跟我在荒郊野岭分享什么消息?”
“我的护照,大概很快就能解封了。”张航紧握住泉也的手,“所以想见面,我也可以随时过去找你。”
“真的吗,你是怎么……?”直觉告诉泉也,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所以面对此刻张航的自信,他反而更加不安,“就算说国防换了领导班子,但真正禁止你出境的人又不是那个姓宋的。如果你冒然出国,感觉反而会有更多危险。”
“我心里有数,你不要这么担心。”张航摸了摸泉也的头,“我有哪次不是说到做到的?”
“别给自己立这么多的死亡flag可以吗,光是听着就有种爬野长城的心惊胆战了。”泉也紧张地皱着眉,“你打算做什么,做之前要和我讲。我虽然提供不了武力支持,但计谋方面还是能提供帮助的。”
“嗯,做之前我会提前跟你声明,”张航贴着泉也的身体,微微低头,“但是现在不说这些可以么。”
泉也意识到自己今后恐怕会一直被张航牵着鼻子走,比如现在,人家一低头,他就无法控制地昂头迎上去。他们就站在客厅,忘情地缠绵了会儿,即将更进一步的时候,一声孩童的啼哭将他们拉回现实。二人同时扭过头,发现婴儿房的门是敞开的,小孩儿的哭声从具备极强穿透性到声音发闷。泉也一听这声音不对,立刻察觉到小孩儿恐怕是被什么东西挡住脸,一想到婴儿容易被纸巾、枕巾之类的捂住脸而造成窒息死亡,泉也就紧张得汗毛竖立,顾不得抽筋过后一直没有好利索的大腿,跑着冲进婴儿房内:“少弦!”
进去一看,他发现小孩儿并没有躺在婴儿床上,房间里只有贴着墙壁坐在地上把哭闹的小孩儿搂在怀里的沈天歌。
“小天歌,你在干什么!?这样搂着她会让她窒息的!”泉也生气地指责着,随后蹲跪下来确认了一下小孩儿的呼吸还顺畅。
“啊,她突然一哭,吓得我不知道该怎么让她安静下来……”沈天歌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
“你该不会一直在旁观吧?”站在门口的张航,靠着门框抱着双臂,侧过头看着沈天歌那个面色通红的样子。他也就只有在沈天歌看小黄文儿的时候见到过她的这种表情,所以很快就推测到了:“我可真是怕了你,你当初说想要旁观,居然不是开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