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没人知道袁文倩对张航的这番话会改变未来世界格局的走向,但这句话确实在张航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与感情毫无关系,而是名为“放纵”。
张航晚上离开的时候,郑勇出去送他,哥俩儿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还是张航先问起:“你是不是去咱爸家了?”
“啊,你怎么知道。”
“烟味儿。”
“他说你很久没去看过他,想找你聊聊,但是怕你忙。”
“这个时期太敏感,还是尽可能和我保持距离的好。”
“话说回来上次你和常青被偷袭的事儿,是不是还没有结果呢。”
“嗯,怎么?”
“没怎么……”
“你去找咱爸说什么?”
“……没说什么。”
张航侧过头看着郑勇,两秒之后郑勇就投降了。
“就聊了聊常阳天,说他还是有应急管理部的实权。那不就意味着他可以调用武警部队,并且不需要经过审批吗?上次雪灾的时候有一批武警就是我们没听说过的编制,他们说是因为国家拉了红色警报,启动了应急预案。”郑勇说着,偷看了张航一眼。
张航是真的没想到,他露出少有的难以置信地表情,眼神都有些动摇。“这部门太没存在感,完全忘了。”
莫名泄露的会面地址。
公安武器库的枪支弹药。
这一切指向常海的证据,同时也巧妙地指向常阳天。
“看来你……也觉得奇怪,要不是商陆说,打死我也想不到这个人。”
“商陆?”张航再次动摇,“商陆让你去打听常阳天的事?”
“啊……对。”郑勇感觉自己好像说漏嘴了,“他可能就是随便问问。”
“他那个人就跟有瘾一样,偏偏钻这些危险的牛角尖儿,做甄哥的徒弟还不够刺激,还想再给生活加点儿料。”张航攥了攥拳头,“开车去他家,就现在。”
结果开门的人是蒲薤白,并且说“商陆不在”。
“他说明天早上回来,今晚想去夜访一个研究所。”薤白也没瞒着,把张航他们请进屋,“我还以为你们知道。”
“什么研究所?”张航脑子里闪过R01这个项目代码,然后开始反思这件事恐怕不应该告诉商陆。
“具体我也不知道。”薤白也意识到商陆是自己一个人在秘密行动了,于是赶紧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抖出来,“他白天的时候先是去偶遇了一下李常委,之后李常委跟他说了一个大概的方位,他推算出来的一个地方。”
“艹!他居然真的去偶遇李常委了,我当时以为他开玩笑呢!”郑勇又懵了,“这人行动力还是那么魔鬼。”
“推断出一个地方,没有和你说么?”张航追问。
薤白拍了拍脑袋:“我有点想不起来,我问一下!”
说完他立刻给商陆打电话,张航在旁边摇了摇头:“没用,打不通。”
这话音还飘在半空中呢,薤白的手机就公放出商陆的声音:“喂?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郑勇憋着笑看了眼张航的表情,发现张航面无表情之后,好笑程度翻倍,让他绷不住笑出了声。
薤白松了口气:“没事,张总问你在什么地方,你怎么不接人家电话呢!”
“哦,嗐,前两天勇哥让我别总是动不动就联系张航,我怕接了张航的电话之后回头又会被骂。你没事那我就挂了,我应该能早点回去。”商陆怕是一点儿都没意识到薤白在公放,直接说出大实话。
这次尴尬的就是郑勇了,他脸上的笑容消失,转移到了张航的脸上。
薤白挤出一丝礼貌的微笑,对张航说:“我想应该……不用担心,他不会去做没有把握的事。”
而远在郊区的商陆,挂断电话后,重新将手机切换到和高清探视仪链接的软件,然后拿起手边的细长的探针,将探头伸出他所在的土坑,来观察远处的情况。
他也是没想到,这片在卫星图像中显示有大面积工厂的地方,现场居然是一片平地,视野极其开阔,就他这个身高,走过去的话方圆几公里都能看见他。无奈之下他只能找到边缘的土坡和土坑来作为掩体,掏出他淘来的小设备,开始了他的侦探游戏。
这地方与其说是李常委告诉他,不如说是一个李常委及其背后团队的推测。白天商陆到李常委总是会出没的花市埋伏,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跟花店老板为一束花讨价还价。李常委听到后,走过来帮商陆说了两句,让他以超实惠的价格买下一捧玫瑰。
“今天是什么纪念日吗?”李常委看上去依旧干练,但头发已经全白了。
商陆嘿嘿笑着:“不是纪念日就不能送花了吗。幸亏碰见您,最近这花溢价太严重。”
“人家也是看你有钱才会宰你,下次叫你助理或是司机来买。”
“那没有仪式感啊,得是自己挑的。”单手抱着玫瑰的商陆,走在路上实在显眼,一路上回头率几乎百分之百。
李常委都有些不习惯了:“引人注目是这种感受,你也算是带我长了见识。”
“不好意思,我都习惯了。”商陆指着自己的车,“李常委接下来去哪儿,我送您?”
“在外面不要这么叫。”
“我错了……”商陆立刻卖乖,“李奶奶。”
“碰见算是缘分,接下来我去吃个面,你去吗?”
这可以说是正中商陆下怀了,他带着人家去了面馆,商陆自己点了份大碗牛肉面,看着对面的李常委叫了碗素得不能再素的阳春面,心里都有点过意不去。“您不再多吃点儿,蛋白质什么的。”
“上了年纪吃不得油腻,你吃你的。”李常委温柔地说,随后认真吃着那碗看起来很没滋味的面。
商陆也被带得矜持了些,两个人吃饭时没说什么话,直到李常委吃完,才说:“你来找我是什么事?”
这温和的语气还是把商陆给吓一跳,他差点儿噎到,咽下嘴里的牛肉,呆呆地看着对面的人。
“我常来这个花市,跟一些花店老板都很熟了,如果你也常来买花,回头率又这么高,老板一定也会照顾你。拙略的演技在我这里收一收,人贵在真诚。”李常委没有训斥的语气,但句句都是指摘。
商陆用手背擦了擦嘴上的油:“对不起,我实在是想不到还能怎么自然地跟您碰面,不让人起疑。”
“这个顾虑还是需要的,聪明的小孩儿。说说吧,是什么事?”
“我……您这说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本来是想说听说前阵子您家里出了事,后来还是常青决定不追究,可是您明明跟常老先生关系更好,为什么常老先生都没出面说两句。然后以这个为开端,问一问常老先生的过去……”商陆说出自己预先准备的套路。
李常委看起来不意外:“知道了别人的过去,又能得到什么答案呢,首先你要有一个目的吧。”
商陆捞着碗里的面条:“那我就实不相瞒了,张航和常青遇袭的事,我始终想不通到底谁提供了关键情报和武器。这件事如果一直想不通,那未来一直要跟一个想要搞死我们的幕后黑手作对,风险太高。”
李常委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我也是一直不懂常阳天,也许没人懂他。
“当年薛山重过世,常阳天就毫无疑问是所有人认定的接班人了,他点头接受,那么薛家无论怎么闹都没有意义。但他主动弃权,更胡闹的是他还要把恭文章推荐上去。那恭文章走得派系非常扭曲,说改革,但办的事情都更严更没有人情味儿,久而久之大家就知道他口中的改革无非是照搬老一套,没有自己的思想和主见,更加没有实权,自然就没有人会支持他。
“失去支持率的恭文章,根本不是薛家的对手,薛家忌惮的一直都只有常阳天而已。结果薛家把政坛弄得乌烟瘴气,也不见常阳天站出来主持公道,薛家也就不在重视他,我们也对他没有期待了。
“可他虽然不去影响政局的整体走向,但也不会完全不干实事,在一些政策上给出的建议让人很信服,而且他做决策十分果断,没有拖泥带水、想这想那。哪怕是常青在做什么大的决定前,也都是要问问他的老父亲。
“所以如果你要说他是幕后,我认为可能性很高,至于是不是黑手,就要再多考虑。没人知道他的心结,没人知道他的目的,只知道他还是一心向党,忠于国家。”
商陆听完,没有恍然大悟的感觉,只觉得谜团更多了。他放下筷子,无力地叹了口气:“什么目的呢,常青是他亲儿子,他都要陷害。难道目的是张航?是不想让张航搅和了他设计的路线?什么事情不能靠沟通解决,为什么上来就是猜谜和暴力。”
“只能说你是和平年代出生、受过新时代教育的年轻人,已经和老一辈的人的想法完全不同了。”
商陆摇了摇头:“不理解,不接受。”
“不要理解,也不要接受,做你们认为正确的事情就可以了。就让老一辈的思想沉入泥潭,你们往里浇灌新土,重新种满鲜花。”李常委说话十分文艺,让商陆稍微轻松了一下。
商陆露出一丝笑意,沉淀了一下,又继续问:“说起来,我听小道消息说,薛石川最近身体不太好?四中全会也没有出席吧,我在新闻里也没看到他。”
李常委看起来是真的思考了很久,久到商陆都想再去买碗面了。
“没人知道他身体怎么样,没人见过他。”李常委像是下定决心,“但很多人猜测他长期呆在一个研究所,位置很偏,任何地图上都查不到。他不像你们,脚踏实地仰望星空。他就像是泥里的鼹鼠,肮脏地做着奶酪梦。”
商陆被李常委对薛石川的形容深深吸引了,好奇心终归打败了一切,他用李常委那边所有秘密调查薛石川下落的人汇总出来的一个推测方位,利用各种附加条件排查,得到了一个看起来靠谱的坐标。他其实就是想去碰碰运气,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溜过去看看附近都有什么,结果到了才发现表面来看什么都没有,只有几辆挖掘机停在土坑旁边,挖掘机驾驶座方向盘上落着很厚的灰,现场整体看上去像是一个停工很久的工地。
他在土坑里用探测仪观察了很久,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异样,琢磨着自己怕是找错地方了,打算打道回府,原路返回,经过来时的小树林,走着走着突然听到身后跟着一阵脚步声。
沙沙——沙沙——
商陆停下步子,身后的声音也跟着停下,重新向前走的时候,声音又会跟上。
这特么是被跟踪了!?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立刻拿起手机想要通过前置摄像头偷偷观察一下身后情况,结果刚一抬手机,就看到黑色的屏幕上闪过一丝银光。
商陆惊慌地转过头,看到砍向他的刀片上映出一双通红且空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