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所以藤泽部长现在已经妻离子散了吗?”商陆问。
“哦,那倒没有。”大家突然又从“悲痛”的情绪中走出来,语气轻松地说,“部长妻子在听说这件事之后还觉得好笑,因为她雇了侦探去调查部长是不是出轨了,结果看到是渡边和部长一起从LOVE HOTEL走出来,就请渡边到家里吃饭。渡边那时候才知道部长的妻子人很好,而且他们的孩子懂事乖巧。渡边就觉得是自己失恋了,每天以泪洗面,见到部长就哭,所以才让他到海外出差的。”
“为什么感觉渡边才是受害者……”
“很微妙,他总是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恋情,就不能像异性恋一样去婚恋市场寻找一些靠谱的依靠吗。总而言之这件事搞得我们组成为全公司的八卦对象,从最开始渡边一个人是gay,到现在成了一窝全是gay,部长就成了为公司前途英勇献身的高尚者,有一段时间还有人编了一首歌叫与gay同行。”竹村说着说着就笑了,“小野还会唱呢。”
原来一组都成了受害者,怪不得这么大反应。
酒保这个时候补充道:“甚至渡边会到我们店里胡闹,喝醉之后看见所谓的好男人,就要过去问对方要不要交往,现在我这里已经成了这一片有名的gay吧了,但是真的gay又不会来这里,不是gay的客人因为害怕也不敢来这里,呵呵。”
这酒吧惨得都让商陆想要敬酒保一杯了:“不过你们放心,我还是很保守的。”
“你有固定的恋人吗?”田中突然问。
商陆晃了晃酒杯:“只有一位交往了七年的恋人,不过目前……分手了。”
“嘘!嘘——!”竹村捂住商陆的嘴,“这句话记得千万不要在渡边面前说啊,你就跟人家说你现在有恋人,非常恩爱,没他的份!”
聊到深夜才散场的一伙人,歪歪扭扭地离开酒吧,普通打工人都去坐电车,正经科学家都打上了车,只有商陆是有司机来接。回到家时,还在客厅里等着他的人是吴英泽。
好久没见过商陆喝酒的吴英泽,第一反应居然是感到有些欣慰,毕竟这几个月以来商陆的生活里只有照顾薤白这一件事,现在终于被分走了部分注意力,算是能稍微放松一下了。
“抱歉我回来晚了,没想到这帮同事挺能闹腾。薤白呢?”稍微有些醉意的商陆,晕乎之间第一反应还是确认薤白在哪儿。
“这都几点了,早睡了。”吴英泽递来一杯冰茶,“放心,小夏陪着。”
“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一翻身是吧?”吴英泽拿出手机给商陆看了一眼闹钟,“我记着呢。”
商陆松了口气,然后给吴英泽聊起同事的事情。当他说到渡边的时候,吴英泽若有所思地看向卧室那边。
后来吴英泽将渡边一事讲述给司半夏,后者也陷入沉思,然后建议道:“虽然是个阴招,但是真不如把这件事也告诉小白,好让那孩子有点儿危机感。”
“这哪儿是阴招啊,这太损了吧,你不是最讨厌别人让薤白难过的吗。”吴英泽不敢说自己其实也有类似的想法。
“但是总是看小白那样天天吊着商陆,我也莫名其妙地感觉心里很憋闷。难以想象我以前还反对商陆和小白在一起。”司半夏抱着胸,多少带着点儿情绪地说。
“可是最近薤白不是正在重新追陆陆来着?我看陆陆还挺乐在其中的,天天期待下班回家之后薤白会给他买什么零食。”
“小学生吗?还买零食!是不是过两天就要开始互相送花花贴纸了啊。”司半夏听着就气不打一处来,“你看看小白设计的约会套餐,不是压马路就是逛公园,这才29岁,就过成了92岁大爷的生活!希望这个渡边的出现能刺激到小白,让他也用心搞一点儿浪漫!”
“陆陆又不需要浪漫,他又不是真心让薤白追他……不过就是给薤白一段楼梯,让他自己和自己和解而已。”
吴英泽和司半夏在这方面居然无法达成意见上的统一,一个认为薤白应该按部就班,一个认为薤白应该搞一些出其不意的浪漫。吵着吵着,两个人就冷静下来,开始感慨:“咱俩,还真的是没别的可聊了呢……”
就这样耗到商陆入职研究所的两周之后,一直存在于传说当中的渡边,终于从哥本哈根回来。
和商陆印象中所不同的是,渡边看上去非常普通,满大街随处可见的青年男子长相,刘海也没挡住眼睛,穿着印有“Niels Bohr”的T恤,并且拎着行李箱来给大家分发出差回来的伴手礼。
“这是我从玻尔研究所带来的纪念T恤,怎么样,特别吧!”渡边开心地把那些M尺码的T恤一件一件发到组里每个人的手里,直到商陆跟前,他突然楞住,然后呆呆地指着对方,问旁边的竹村,“喂,你有看到这里有个庞大的帅哥吗。”
“我和你在邮件里说过吧,这位就是我们组的新人,商陆博士。”竹村从渡边的行李箱里掏出唯一L码的T恤,对着商陆比划了一下,“唉,还是买小了。”
“没关系,纪念品,心意收到了。”商陆笑着朝渡边打招呼,“久仰大名了,渡边前辈。”
“前、前辈……他叫我前辈啊,一个宇宙无敌的帅哥居然叫我前辈啊。对了这一定是在做梦,我就说我的时差倒不过来,白日梦做得是一天比一天要真了。”渡边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脸,“完了,还是醒不过来。”
“差不多就得了,不要在新人面前犯神经。”竹村看来是已经习惯了渡边的性格,完全没把对方当回事儿,而是继续和商陆复算一个推导过程。
渡边在旁边看了一会,又忍不住感慨:“真的假的,帅哥除了长得帅还可以脑子好的吗,不是说好了这二者不能兼得的吗,这不应该是宇宙规律吗,脑子好的人都必须得丑,不然太不公平了吧。”
“没完了是吧。”竹村无奈地瞥了渡边一眼,“闲得无聊就去给高原和田中安排工作,你们那边再没进展的话,大石和神尾都没办法给委托公司开展业务了。”
“说起来,你这次出差有没有什么收获啊?”田中一听这个,转了一下椅子,朝他们靠近过来。
“算是有些吧,玻尔研究所也有一支团队在研究类似的课题,进度比这边要快一些。交流了一下意见之后,算是打开了些思路。”谈起正事,渡边的声音和语气都正经了不少,“目前来看,只要把描述这个量子场的相关结构算清楚,推导在逻辑上闭合,说不定就能开始考虑实验设计了。”
“啊,如果是说你留下来地那个方程的话,已经解出来了。”高原打了个响指,说,“诶,我们居然谁都没有给你发邮件吗?”
“……”渡边愣神了好长时间。
大家把那块已经被“封印”起来当作“镇组之宝”的白板从会议室推了过来,然后隆重向渡边介绍,“陆博士解出来的,入职第一天,用时半小时。”
渡边再次看向商陆,双眼放光:“帅哥的脑子不是一般的好,而且还是天才级别!冒昧问一下,可以和你交往吗?在交往之前我有个调查问卷要让你填一下,首先要确保你没有恩爱的妻子,其次要确保你没有可爱的孩子,再来要确保你不是骗人的双性恋。”
可真是正经不了几分钟啊。商陆笑了一下:“克制一点,工作时间还是不要谈这些吧。”
“哇哦。”渡边捂住胸口,“请你用领带捆绑住我吧。”
“所以我就告诉你嘛,不要穿这么正式。”竹村看了眼依旧西装革履的商陆。
商陆都惊了,之前以为竹村开玩笑,没想到全都是预判。他扯掉领带,团起来塞进包里,西服也脱下来搭在椅子背上,只剩下一件薄得可以看到身体的白衬衣:“这样行了吧。”
一组人都看呆了,更不要提已经快要流口水的渡边。
这时候小野一言不发地拿起那件L码T恤,直接套在商陆的头上:“穿上,麻烦你了。”
于是商陆获得了白衬衣外面套黑色T恤的穿搭,晚上下班再遇到社长的时候,社长打量了他半天:“前卫啊。”
他就穿成这样去诊所接薤白一起回家,走进诊所自然也是引起了众人的注目。一直负责薤白的康复情况的护士中山,第一时间跑到正在进行腿部电击治疗的薤白面前:“你说得对啊,科学家哪里有不疯的,你的同居人才刚到研究所几天?已经疯了呢。”
“什么?”薤白听得是一头雾水,直到看见商陆那个离谱的穿衣服方式。
“哟,晚上是不是定了餐厅?”商陆一点儿不觉得自己的穿着有任何不妥,还开心地和薤白确认晚上的约会。
薤白看着商陆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T恤,皱着眉用手扯了扯:“这是什么?”
“玻尔研究所的纪念品,怎么样,挺酷吧?”商陆摸着胸前的“Niels Bohr”的印字,“是我同事从哥本哈根带回来的。”
哥本哈根这个单词对于薤白来说并不算陌生,在他印象里,曾经时不时就会听商陆和冯树才他们念叨,好像就连张航和王曜华都会说,CBL有些研究院就是被他们从那边挖过来的。这么听来,商陆应该是又一次回到了曾经的科研生活里,薤白倍感欣慰的同时,又稍微有些落寞。
商陆已经重新前进了,但自己还坐在轮椅上原地打转呢。
“很酷,但是衬衣和T恤,挑一件穿吧,拼在一起像是刚从精神病院出来的。”薤白毫不留情地吐槽着。
最终商陆选择了T恤,晚上去吃饭时跟薤白讲起自己最近的研究课题:“那个叫渡边的前辈,就是我前两天和你说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睡了部长,结果被部长老婆雇了侦探发现的人。”
“哈哈是他,这T恤就是他带回来的,他其实还挺厉害的,一直在量子场这个领域闷头研究,已经小有成果了。我前天和张航他们视频的时候,跟他说,他还说他也知道这个课题,而且就是为了这个课题才专门投资了这家研究所。这个课题最开始的假说是,既然人类的大脑里存在微弱电流,那必然伴随非常弱、非常局域的场信号。只是这种信号太弱、太复杂,直接用经典电磁的框架很难把它描述清楚,所以一群人引入了一个新的有效描述,暂且把它叫做量子场。目前推导在理论上已经自洽,也给出了几条可检验的预测,已经准备进入实验阶段了。”商陆开始侃侃而谈。
薤白其实很感兴趣,倒不是因为能听懂,而是单纯觉得很久没有看到商陆兴奋得这么纯粹了。不过只要听到商陆提起渡边,他心里就觉得有些烦闷:“所以你们研究所是渡边最开始提出了这个研究方向?”
“是啊,他好像从大学的时候就开始研究了,这么一想都有将近二十年。”商陆大口吃着牛肉,随口说着,“博士学位还是在慕尼黑理工大学拿到的,工程很强,估计今后实验也是他来决定方向。不过差就差在数学能力,菜得一比,所以他们才想要个数学专业出身的。”
“是吗,那真是怪不得他们那么欢迎你。”
“哈哈,欢迎程度都有点儿夸张了,哦对了,我还邀请他们到家里做客,因为听说他们非常喜欢K2的歌,我打算把K2叫来家里,搞个小型的粉丝见面会。”商陆兴致勃勃说着自己的计划,“还有RIHO和小怪兽她们。”
“……”薤白用餐布擦了擦嘴角,“什么时候?”
“下周吧,我问了一下阳哥,反正他们也没有太多艺人活动,行程很好调整。”
“这样啊,那时间定下来提前告诉我,我会先离开。”
“……”商陆连肉都顾不上嚼,“为什么?”
薤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的精神状态还没有恢复到可以坐在轮椅上接待商陆的员工和同事的程度。“大家看到我这样,应该就没心情玩闹了。”
“这叫什么话。”商陆放下刀叉,冷静想了想,然后说,“如果说他们表现出不自在的样子,或者是让你感到不自在了的话,就说明他们人品有问题。”
薤白别开头:“你的同事们也不知道你家里还有一个我吧。”
“他们知道啊,当然得知道。”
“那他们知道我坐轮椅吗?”
“哈,坐轮椅又不是什么特征。”商陆笑着说。
“坐轮椅也许不是,但残疾是。”
商陆忽然就笑不出来了,他发现自己做这个决定没有考虑到薤白的精神状态,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和薤白玩儿得太开心,都快忘了他们两个目前还没有完全复合。“抱歉。”
薤白一听道歉,也缓过神:“不是,没有,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抱歉,是我扫兴了。”
“没有,主要是我……请别人来家里做客都没跟你商量过,对不起。”
薤白不想听这种话,因为他内心深处不想让商陆跟自己保持这种距离感,所以他努力恢复一些笑意:“我刚刚……就是有点儿惊讶,不过想想也是啊,那么多人他们可能都不会注意到我。我就在边缘慢慢移动就好了,端个饮料什么的。”
商陆也勉强笑了笑,想要过去抱一抱薤白,但还是忍下了。
但让两个人都没能想到的是,商陆的同事们到家做客的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不是那敞亮的会客厅,也不是那亮得可以映出东京塔的三角钢琴,而是坐在轮椅上的蒲薤白。
“怎么回事你小子……”竹村一脸震惊地质问商陆,“金屋藏娇啊。”
渡边更是夸张地低声喃喃:“妈妈,我看见了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