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允许实验？什么叫不允许实验啊，我们的实验设计不是都已经通过了？”高原忿忿地质问竹村。

会议室里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看表情的话都是和高原一个想法。

竹村为难地皱了皱眉：“部长那边是通过了，但是在往上一层，执行董事将这件事汇报给董事会，被超过半数的人否决了。原因主要是我们在用人脑做实验，违背了公司的什么安全指标。”

“我看过了那些规定，也看过了国家法律和国际法，只要是确保人体安全，根本不会涉及伦理问题。医药行业都可以用人做最后的测试，凭什么我们不行？”田中反驳道。

“有没有强调对人体没有影响啊？他们是不是因为不懂行，难道是以为会有辐射什么的？”小野很理智地分析着，“人脑实验听着是恐怖了点，我们可以改一个说法。”

“当然是因为不懂行，可是面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再怎么解释都没有意义，他们只会相信自己知道的那点知识。”渡边晃了晃笔，“我猜他们说不定还在问为什么我们不可以用小白鼠之类的呢。”

竹村点点头：“你猜对了，我解释说我们是需要有自我意识的生命体，结果还有人说为什么不可以模拟人脑的脑电流。”

“要是能做到模拟人脑，我们还做什么实验，早就被各个国家争夺，然后被关在最高机密的牢笼里为政府制造听话的人造人了。”高原嘴不留情，冷笑着说。

“冷静一点嘛，着急也没用，再想想办法呢。”小野劝着。

一直没说话的商陆，稍微清了清嗓子：“董事会几个人？”

“嗯？让我想想啊……七个人。”竹村说完，点点头，“不是很大的董事会，而且主要依赖CBL的投资，有两三个是很听CBL的话的，思想上也很前卫。问题是那些老派的董事，听说董事长尤其的反对。”

“只要让一个反对的人改变想法就可以了，不是什么难办的事。”商陆想了想，“这件事交给我，大家还是继续准备实验。”

谈生意这个事对商陆来说并不陌生，他和竹村研究了一下董事会的构成，之后又搜刮出几位董事的业余生活痕迹，还叫来藤泽部长一起聊了聊。

“他们每个月都会去一个高尔夫俱乐部，我跟着去过一次，但是必须有俱乐部的会员引荐，不然是不允许非会员入场的。”藤泽部长说起那些老头子们的上流运动，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要是有黑卡的话也许能预约到吧，但是入会条件太严格了。”

“俱乐部名字是什么？”商陆掏出手机。

“霞关高尔夫俱乐部。”藤泽部长不解地歪了一下头，“你有什么打算？”

“这您不用操心。”商陆把俱乐部名字发给阳起石，然后朝藤泽和竹村微笑着点了下头，“谢谢情报。”

藤泽之后还是很不安，问竹村有关商陆的事，竹村拍着他的肩膀：“人家也是上流社会的人，我们这些打工阶级还是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

被当做上流社会人士的商陆，当天就收到了阳起石的回信。

“你什么时候又开始对高尔夫感兴趣了……”阳起石的声音听起来极其沙哑，鼻音也很重，“我也不常去，引荐你应该不够格，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最近感冒……一直没有好。”

“阳哥你这声音听起来像是要死了。”商陆反复确认了一下给他来电话的人确实是阳起石，“去过医院了吗？”

“去了，但是医生说是轻症，要自行在家休息。”

“轻症？”商陆皱了下眉，“等会儿，你该不会……”

“啊对，中招了。”阳起石咳嗽了两声，“不过感觉应该死不了。”

商陆叹了口气：“行吧，俱乐部的事我再想办法。”

“我叫公司的员工帮你联系一下吧，按你的条件来说申请下来也没问题。”

“但是感觉那样力度不够大，让我想想，可不可以让泉教授帮个忙。可以的话我也不想麻烦人家……至于阳哥你，可要注意身体啊，这个病死亡率很高。”

“没有那么夸张，传到这边的变种已经没有那么高的致死率了。”阳起石说出他从医生那里得知的情报，“搞不好现在最流行的毒株已经突变成温和型了，虽然没有特效药，但是靠免疫力能撑过去。”

挂断电话之后，商陆思考了一阵，他最近不怎么敢问国内关于疫情方面的消息，只知道熟人都还活着，这样就足够了。

晚上回家时他和薤白说起实验没有被批准的事，最后话题落在要去找佐佐木当面质问，但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混进俱乐部：“我打算去那个俱乐部看看能不能碰个运气，但是没人引荐的话估计进不去董事长参加的那个party，阳哥这两天又半死不活。”

薤白一听，立刻掏出手机：“叫泉哥。”

“哈哈想到一块儿去了，但是……那样会给他添麻烦吧。”商陆还以为薤白会犹豫，没想到人家拨电话的时候手指都不带停顿的。

这通电话一秒就被接通，并且不是泉也的助理，而是泉也本人：“小白？怎么这个时候来电话，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就是有件事想要麻烦一下泉哥。”薤白简单复述了一下困扰着商陆的问题，“虽然可以入会，但不知道能不能和董事长碰面，所以想问问泉哥有没有这方面的熟人。”

“下星期正巧要去跟自民党的人到那个俱乐部去，你们说的那个老头儿应该是自民党某个人的走狗来的。叫商陆跟我一起去，到时就顺其自然了。”泉也说完，立刻叫助理去安排。

薤白谢过泉也，挂了电话之后对商陆竖起拇指：“搞定。”

“厉害了！”商陆鼓了鼓掌。

“要去买打高尔夫的衣服和装备吧。”司半夏突然想起来这个事，“或者暂时借老阳的？”

“为什么要借？买新的，买最好的。”薤白不准，之后又张罗着要带商陆去高尔夫相关用品的专卖店。

完全不懂高尔夫的商陆同志，在人家专卖店里坐着等待店长把产品拿到他面前一个一个介绍。薤白甚至为商陆请来了平时兴趣爱好就是高尔夫的西园寺教授。

“这家店我常来呢，所以特意推荐给薤白。”没有穿白大褂的西园寺教授看上去就是银座奢侈品店里坐在沙发上等着店员拿来最新成衣的富豪大叔。

商陆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对方是谁，认出来的那一刻，吓得目瞪口呆，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店里品尝着店员给他们准备的拇指三明治了。“说起来……西园寺教授今天休息啊？难得休息一天，没有其他安排吗？”

“并不难得，我本身没有很忙。”西园寺教授笑着说，“而且总是要给年轻一代进步的机会。”

“这样啊……”商陆一想到前不久还在向医生咨询有关床事的问题，他就觉得尴尬。

不过薤白倒是不觉得什么：“我是听长田医生说西园寺教授很喜欢高尔夫，您平时喜欢去哪个俱乐部呢？”

“去得比较多的还是稻城那边的俱乐部，也是当初东大附属医院的领导们带我去的，圈子不同选择的俱乐部也不同，像是你这次要去的霞关，更多是政客会选择的。”

“但是研究所的董事长也不算是政客吧？”薤白好奇地问。

“可能是想要和政客搞双赢吧。”这种操作在哪儿都常见，商陆自己也是为此才努力跟常家搞好关系。

从服饰到球杆，和高尔夫有关的全套都凑齐了之后，西园寺教授还好心带他和薤白一起去迷你高尔夫球场练手。基本的动作要领都传授给商陆之后，西园寺教授惊叹于对方的运动神经：“还以为科学家一般都不擅长运动呢，没想到你的球感这么好。”

“商陆以前可是打篮球的呢！”薤白骄傲地说。

可能是薤白过于积极坦诚，反而让商陆腼腆起来了，他低头摆弄着球杆：“说真的高尔夫也没什么运动量吧。”

“这倒也是，今后有空再去正式场地吧，到时候说不定薤白也可以一起打了。”西园寺教授温和地说着。

商陆愣了一下，满心感动地对西园寺道谢：“谢谢，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了。”

“不需要那么夸张，早就让你们的感谢体现在治疗费用上了。”西园寺笑着拍了拍商陆和薤白的肩膀。

结束高尔夫练习的时候，商陆和西园寺开着小车回到更衣室，西园寺看着薤白那电动轮椅开得飞快，有点儿纳闷地问商陆：“从之前我就好奇，薤白的轮椅……是不是太快了些？”

“原本是没有那么快，我给他reprog了一下，速度升级到最高时速45kph了。”商陆笑着说，“以前真的是太慢了，他开着憋屈，我就把轮椅里面的电路板拆出来研究了一下。”

西园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了很久，感慨道：“其实仔细想想，薤白可以走出阴霾，一定是因为有你在身边，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支持，还有精神上的，还有道具上的。但是啊，这应该是违反交通法的。”

“……”商陆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西园寺看他那反应就想笑：“放心，我不会告发你们，但是路上小心一点啊。知不知道为什么要给电动轮椅限速，为的就是保护患者的安全。”

“我们……会小心的。”商陆老老实实地承诺着。

周末早上七点，泉也安排的车辆如约而至，司机下来帮商陆将高尔夫球具放进后备箱，同时请他上车：“橘大人会在俱乐部和您汇合。”

商陆在上车之后，与前来目送他的薤白道别，看着窗外街景逐渐变得陌生。一小时后，他抵达俱乐部，门口有礼宾小哥迎接。商陆只需报一个名字，小哥就立刻为他带路到一个敞亮的会场，大面落地窗外并非直接连着草坪，而是泳池和花园，而会场内还有服务员端着酒和小食来回穿梭。

“商先生，请问需要香槟吗？”服务员主动到商陆身边询问。

四周都是一些端着酒杯聊天的中年男士，商陆为了更好的融入其中，微笑着端起一杯，随后快速地观察了一遍会场当中的人，很快视线就锁定在一个看上去五六十岁光景的老男人身上。

那是董事长佐佐木刚。

在商陆还研究着如何靠近对方的时候，周围的人其实也都在暗自研究他。毕竟在他们看来，任何一位能在今天上午走入这个俱乐部的人，身份都不普通，可他们却没人认识这个高个子、相貌出众的年轻人。

双方都在紧张地用眼神试探时，入口处忽而传来一阵骚动，不少人闻风赶过去迎接。光是看大家这个蠢蠢欲动的劲头，商陆就明白应该是橘泉也到场了。

泉也这次没有带太多保镖，共和党以及其他众多野党人士已经足够把他团团围住了，自民党的人想去打招呼都要商量着来。商陆仗着自己个子高，就算不靠近也能锁定泉也的位置，他看到泉也也注意到他，于是两个人对视着点了下头。很快泉也身边一位青年朝商陆走过来，长相和泉也略微有些神似。

商陆记得这个人，几年前在新宿御苑看樱花的时候见到过，似乎是橘俊之的长子，泉也的堂兄，橘胜哉。

“阿泉要和那些老头子们周旋一会儿了，抽空再来和你打招呼。今天你就随我行动，下午找机会把佐佐木介绍给你认识。”橘胜哉说着安排，突然想起什么，“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还没有自我介绍过。”

“没有关系，橘胜哉先生。”商陆掏出自己的名片，“我才是，没好好自我介绍真是失礼了。”

胜哉按住商陆要递名片的手：“和我不用谈规矩，更不用自我介绍。阿泉也好，阿航也好，都跟我反反复复说起过关于你的事。在这里我们就是熟人，这样也比较方便。”

“明白了。”商陆收起名片夹。

“在中国打过高尔夫吗？”

“没有，但是我知道规则。”

“那行，今天打全场。开球顺序是阿泉，然后是我，再之后是你，记住这个顺序。”

“好。”

上午十点，大家走去更衣室换上了高尔夫运动衫，三三两两一组地朝开球点开车前去。路上虽然也都是有说有笑，但听上去更像是互相努力找话题。到达开球点的时候，泉也终于和商陆说上了话，但聊天也是关于薤白的情况。

“最近太忙都没去看过他，听说他的腿稍微恢复知觉了，是真的吗？”做热身活动的时候，泉也站在商陆旁边，低声问。

商陆微笑着点点头：“虽然知觉还不是很明显，但医生说这是好兆头，没准哪天突然就线路全通了。”